4. 绝色
周侧慢悠悠说道:“这就是谢家的待客之道吗?”
“还是说,”周侧嘴角勾起,眼中却没有什么温度,“凭你们几个也敢狐假虎威?”
空气霎时一静,针落可闻。
周侧手中的酒杯“砰”的一声破碎,紧接着被碾作粉末,透明的酒水凝滞在空中,而后化为数道水剑抵住谢家人的喉咙。
“谢家真是夕阳西下了,否则怎么会派你们这些蠢货过来?”
谢宥安修为微薄,但也好歹是正经修士,在感知到眼前水剑隐含的威能时,便知道此事不能掩盖过去了。
他能预见,如果他们不能给周侧一个满意的答复,看起来无害的水剑就会毫不留情地贯穿他们的喉咙。
而他找不到任何能够躲避水剑的契机。
上下左右,所有看似生门的地方,反馈给他的只有一个信息:十死无生。
谢青珩也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二十三年来未曾有过音讯的家族,为何在宗门大典前找到他。
谢青珩看着谢家人头顶的命运线,主脉旁支的命运线交错盘桓,将他们身边所有人的命运都搅了进去,熟悉的感觉再次攥住他心神,一片蓝光中,似乎有金色穿行而过。
谢青珩心神大动,心头再度涌起渴求,本能告诉他要尽快抓住那缕金色,这对他大有裨益。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他们镇压河神之时。
也是谢青珩第一次能够自己感知周遭的灵气。
谢青珩长袖下的手不经意抬起,掩藏在层层白纱之中,他纤细如玉的手指轻动,如同拨动着看不见的丝弦。
蛊惑一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仿若沙漠旅人渴求着水源,仿若将死之人攥住最后的稻草。
谢青珩的本能先于思考的运用积累已久的【命运】左右他们的命运线。
几乎是在谢青珩拨动丝弦瞬间,他耳畔的箜篌耳坠散发出浅红色的光晕。
作为在场谢家人修为最高的老人瞬间心神不宁,仿佛大劫将至般摧垮他的意志,他体内流动的血液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可惜他们的修为实在浅淡,只品味到了死劫的味道,却找不到具体来源,最后只能归结到周侧身上。
谢青珩出神地探寻着他们头顶不一样的命运线,手指熟稔拨动,只为找到那缕令他魂牵梦萦的金色。
好在金色也在呼应着他,乳燕投怀般寻着他的指引而来,谢青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抽出了金线,而那缕旁人看不到金色也随之没入他手指,而后猛地撞向他脑海中的灰色大门。
“咔嚓”
有什么东西开始转动。
丝线抽离的瞬间,所有谢家人都感到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像是抽离了他们的骨髓,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人都觉得心底缺了一块。
周侧眼神微眯,水剑忽然刺来,却在即将深入时化为一滩酒水,洒在他们的衣襟上。
血液从伤口渗出,痛感打断了他们的迷茫,让其换上本能的愤怒。
最后一丝怅然若失也烟消云散。
“青珩,”周侧忽然唤道,他向来玩世不恭,脸上是众人熟悉的玩味,可只有谢青珩看到了周侧眼中深色,“为师教你,这便是小惩大诫。”
谢青珩在缕缕腥气中,拱手道:“弟子受教。”
叶言旭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师兄师姐,瞬间疑惑起来,老头子的脾气怎么突然火爆起来,往常就算有人冒犯,也不过是威胁两句,从不见血。
老人,也就是徐合抚平喉咙上的伤口,笑问道:“峰主可解气?”
“不要再犯。”周侧也笑。
谢宥安此时忍不住解释道:“家主没有派修远少爷来,我们都是行至中途才发现修远少爷上了船,请大公子不要怪罪家主。”
“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人的错怪罪另一个人?”谢青珩疑惑道,“除了这本来就是另一个人的手笔外,我实在找不出迁怒他人的理由。”
谢宥安道:“大公子豁达。”
硝烟散去,众人继续步入楼宇。
踏入整洁干净的地砖上,谢青珩轻轻摘下幂篱,白纱层层叠叠堆在他手上,宛若捧着洁净的雪。
谢青珩长发并未全部挽起,只半扎了个发髻,一支长长的木簪穿行而过,带起几缕轻盈的发丝。
谢青珩的头发浓密乌黑,如一匹绸缎安静地垂落,弧形的光泽疏密排布,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极度的顺滑感。
木簪朝上的一端点缀着五六朵或绽放或含苞欲放的桃花,花瓣粉白,花蕊轻吐,交叠中心颜色更深,在黑发上愈发逼真,仿若三月折下的桃花枝,被主人随手插入发间。
见到谢青珩的第一眼,总会想到雪,美丽却冰冷,像是高山上最接近月亮的雪,料峭的崖壁上,月色与雪色交融,诞生出第三种惊人的色彩。*
月光无匹,高不可攀亦无从打捞,白雪圣洁,轻易可触却寒冷冻人。
美好的事物往往伴随着遗憾,而当谢青珩站在那里的时候,遗憾瞬间化却,只剩下最真实的心跳。
桃花长簪仿佛是传说中射日的神器,否则也不会将如此如梦似幻的人物钉在现实。
极致的美丽使任何吹捧的话语都黯然失色,甚至可以称得上亵渎。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心神摇摆,想要将世上所有珍宝都捧在他面前,只为了换取他一个笑容。
满室生光,不外如此。
叶言旭皱眉看着他们恍若实质的目光,心头火顿起,他接过谢青珩手中的幂篱,挡去大半视线道:“干什么干什么!”
“再看就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众人才终于回神,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多么具有侵略性后,不由得咳嗽两声,但视线仍旧围着谢青珩转。
“大公子穿得着实委屈了些。”徐合叹息道。
他们这才发现谢青珩穿着身褐色布衣,没有丝毫纹路,袖口也有些毛边,只是因为谢青珩穿,而显得布衣如此脱尘。
此时再看,犹如美玉有暇,让人不免扼腕叹息。
谢宥安接道:“珍宝阁正好送来了一批新装,大公子不若前去看看?”
谢青珩摇头道:“多谢,但君子衣敝缊袍而不耻,华服又如何呢?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
徐合对谢青珩一行人有了改观,他说道:“既然如此,请诸位高修上座,我等即刻开宴,为大公子接风洗尘。”
说罢,便有貌美丫鬟前来接过众人手中的东西。
叶言旭护着怀中幂篱道:“我不需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