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次日一早。
众人神色各异地来到一楼饭厅。
民宿的摄影机早已就位,镜头红点亮起,稳稳扫过席间每一位嘉宾,将晨间细碎的氛围尽数收录。
夏若看着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摄影机,眼底划过一丝狠厉,袁枚野,凭你有几分能耐,今天就做好被我踩在脚下的觉悟吧。
真是瞌睡犯了递枕头,赶上了!
她状做不经意地拉开袁枚野身旁的椅子,“枚野姐,我坐你旁边呀~”
袁枚野看了她一眼并不在意,点头答应了。
一夜都没有睡好,袁枚野没有精神去理她。
昨晚,专辑的事突然被爆上热搜,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为了澄清,她几乎一夜都在联系相关人员,但偏偏最为关键的两个人根本联系不到。
因为涉及到一些比较私密的原因,她不能不通知这些相关人员就擅自进行回应,于是只能勒令公司暂时进行常态化的公关,她也因此一晚都在监视舆情的走向。
整夜舆情反噬汹涌滔天,#袁枚野抄袭#的词条死死钉在热搜顶榜,鲜红的爆字刺眼夺目。营销号批量通稿屠屏,路人跟风指责,黑粉肆意狂欢,所有人都拿着那段截取拼接的旋律片段,将她钉死在“盗取前辈遗作、亵渎逝者心血”的耻辱柱上。
只有袁枚野自己清楚内里所有隐情。
此事牵扯裴家先辈遗愿,牵扯多年前海外求学的私密渊源,她无权私自公开、无权擅自辩解。最关键的知情人迟迟失联,她便只能硬生生扛下所有泼来的脏水,压下所有辩驳的欲望,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数年打磨的心血专辑,被肆意抹黑、全盘否定。
一夜熬得人心力交瘁,她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连应付旁人虚伪试探的力气都没有。
“枚野姐,这几年没怎么见到你在圈子里活跃…”夏若双手撑趴在桌上,故意小声的对袁枚野说道,收音设备清晰收录她软糯的嗓音,“听说,你去国外进修了?是去进修演技的吗?”
句句明知故问,字字挖坑,镜头之下,每一句话都被直播间万千观众看在眼里。
袁枚野握着白瓷汤勺的指尖微顿,缓缓侧首看向身侧的人。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所有伪装的通透。
夏若被这沉静的眼神盯得心头莫名发怵,脊背一紧,可转念想到镜头正在录制,又稳住了神态,依旧是天真无辜的模样。
坐在不远处的秦天宁抬眼,淡淡往这边瞥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好戏的弧度,却没有插话,只是安静低头喝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他和夏若本就是一路的,早就等着看袁枚野在镜头前失态。
其余嘉宾安静用餐,耳听八方,谁都清楚网上铺天盖地的风波,没人愿意蹚这趟浑水,纷纷保持沉默。
直播间弹幕滚动得飞快。
【又来了又来了,夏若好敢说】
【笑死,现在谁还吹袁枚野啊,抄袭糊咖罢了】
【夏若只是随口问问,粉丝别破防】
【消失几年回来就抄袭,属实丢人】
屏幕里的恶意密密麻麻,扑面而来。
袁枚野眸光浅浅,神色未起波澜。她太懂娱乐圈这些温柔刀,借镜头造势,借无辜的问话把人架在火堆上烤。
她垂下眼,勺子轻轻抵在瓷碗边缘,声音清淡,无波无澜:“没有进修演技。”,,
简单一句,不多解释,不找补,不辩解。越是绝境,她越懒得演迎合旁人的戏。
夏若见她冷淡疏离,半点狼狈慌乱都无,心底隐隐不爽,又继续追问:“那是进修音乐吗?那这次的新专辑……”
话音故意顿住,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惋惜、欲言又止的神态。留白的半句话,比直接质问更杀人,在无数观众心里悄悄种下怀疑的种子。
袁枚野终于抬眼,目光清淡地落在她脸上。眼底没有怒火,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澄澈的凉。
“我的专辑,无需旁人置喙。”
一句话轻轻落下,瞬间压下夏若所有刻意营造的弱势氛围。
夏若脸颊微僵,笑意差点挂不住,转瞬又委屈巴巴地抿唇:“枚野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你……网上说得太难听了。”
“不必。”袁枚野收回目光,淡淡终结话题。
早饭快要结束的时候,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
这趟旅行剩下的经费已经不多,大家商量出一个办法,民宿旁边的田地里大片野花盛放,长势很好,征得农户同意之后,可以采摘鲜花回来包扎售卖,赚到的钱,就当做后面旅途的开销。不是节目组安排的任务,是嘉宾自发提出来的主意。
众人很快敲定分工:
外出采摘鲜花组:沈砚辞、路肖、顾珩、谢林源、苏憬、林屿白、孟朔。一行人拿上小剪刀和竹篮,去往田埂采摘花材。
留守民宿包花组:袁枚野、夏若、秦天宁、钟景山、周乐,留在客厅整理、包扎鲜花。
钟景山性子稳重,周乐性格温和,两人纯粹是帮忙干活;夏若和秦天宁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应下,心里已经悄悄盘算好了,等下包扎的时候,找机会继续给袁枚野添堵。
吃过早饭,采摘组一行人背上竹篮,拿着剪刀出门,镜头跟着他们一路去往田埂。剩下五人留在民宿一楼的客厅,长条木桌上铺开包装纸、丝带、胶带,第二场直播,就在这里开启。
直播间的镜头一分为二,一边跟着采花的几人,一边对准客厅里包扎鲜花的五个人。
夏若拿起一张浅粉色包装纸,一边摆弄,一边有意无意开口:“枚野姐,你会包花吗?我以前跟着朋友学过一点,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呀。”
秦天宁在一旁附和,语气听着和善,话里藏刺:“是啊,这种手工活看着简单,其实很考验耐心,可别等下包得不好看,等会儿摆摊卖不出去。”
袁枚野手上动作没有停,指尖理顺一枝洋甘菊,淡淡应声:“我试试。”
她以前在国外的时候,闲暇之余也常常买花,慢慢学着包扎,手法算不上花哨,却干净整齐。
钟景山察觉到气氛不对,主动开口打圆场:“慢慢来就好,主要是心意,客人不会挑剔的。”周乐也跟着点头,拿起丝带递给旁边的夏若,尽量缓和客厅里紧绷的氛围。
夏若嘴上答应着,手上却故意“不小心”,一抬手,把一叠米白色的包装纸扫落在地。纸张四散飘开,大半都落在袁枚野脚边。
“哎呀,不好意思呀,手滑了。”夏若睁着眼睛,一副慌乱的样子,弯腰去捡,却故意放慢动作,等着袁枚野弯腰。
直播间瞬间吵起来。
【夏若也太不小心了】
【是不是故意的?】
【想多了吧,就是失手而已,袁枚野粉丝别敏感】
袁枚野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纸,没有动,只是平静开口:“捡起来就好。”
秦天宁见状,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我帮你一起捡。”他弯腰的时候,手肘刻意往袁枚野的手腕方向蹭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想要撞歪她手里整理好的花束。
袁枚野手腕微微侧开,避开了这一下,花束依旧稳稳握在掌心。
一整个上午,就在这样暗流涌动的拉扯里度过。鲜花源源不断从田埂那边送回来,玫瑰、洋甘菊、小雏菊,满满当当堆在桌子上。五个人包扎了一大批花束,整齐码放在收纳筐里,等着下午推去街边摆摊售卖。
采摘组的人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草木的清香,满头薄汗。沈砚辞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气氛,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多问,只是把竹篮放下,帮忙整理花材。
时间一晃到了午后,他们推着简易的小推车,带着包扎好的花束,去往镇子边上人流稍多的街道,开启线下摆摊的直播。
第三场直播正式开启。
阳光暖融融落在街边,花束摆开,香气漫开。一开始还有零星路人停下来看花,直播间的弹幕依旧是对半分,一半是等着看袁枚野出丑,一半是安静看花的路人。
可没过多久,远处慢慢涌过来一群人。
他们脸色激动,手里举着打印出来的纸牌,快步朝着摊位这边围过来。
“抄袭者滚出去!”
“不要拿着裴老先生的遗作博眼球!”
“你不配站在这里!”
声音越来越大,人群越靠越近,很快把小小的花摊围得水泄不通。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隔开,可人群情绪已经失控,有人往前挤,高声谩骂,还有人朝着袁枚野的方向扔东西,场面一瞬间变得混乱危险。
同场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夏若和秦天宁悄悄往侧边挪,拿出手机,默默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