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徐清晏站在窗台前,望着林如海的背影消失在尽头,缓缓闭上眼。
今日被刺杀的事,是他大意了。
只不过被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所救,是他没料到的。
徐清晏静静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林如海回到书房,唤来林府大总管宋长风。
“派人去查一查,今日城东柳巷口,是谁追杀我救回来的那个少年,”他目光深沉,语气蕴含着微不可察的恼怒,“另外,派人盯着京城荣国府,任何动静,都要报给我知道。”
“是,老爷。”宋长风领命退下。
林如海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深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贾琏南下扬州,带来老太太的问责,他是有预料的,但没料到的是,贾珍之死。
且贾雨村革职也非他所为,在他联系故交之前,贾雨村就已经得罪权贵,被革职了。
而贾珍的死,更是突然。
保不准宁荣二府已经将贾雨村被革职,以及贾珍之死都怀疑到他身上。
否则贾琏不会来。
还有今日突然出现的这个徐清晏。
贾琏前脚刚离开扬州,他第二天下衙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被追杀的徐清晏。
来历不明,气度不凡。
当真是巧合吗?
林如海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麻烦之中,无法置身之外了。
……
黛玉在自己院中的书房里伏案练字,忽听窗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未控制声音大小,她抬头望去,就见绿萼走来。
“小姐,奴婢听下人说,老爷今天带回来一名少年,安置在西跨院,瞧着是要留他常住。”
黛玉执笔的手一顿,“少年?多大年纪?”
“约莫八九岁,听说姓徐,名清晏。”
黛玉眉头微蹙,“姓徐?莫非是徐先生的晚辈?”
“徐先生那边不知道听说了没有,还没有动静。”绿萼闻言一愣,想了想,道。
黛玉沉默片刻,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跨院的方向。
“徐先生住在西院,父亲带回来的少年,也安置在西跨院,这未免太巧了。”
绿萼皱起眉,“奴婢也觉得蹊跷,所以才来禀报。”
“父亲从未带过外人回家来。”
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碎发。
“这不是巧合。”黛玉笃定地道。
绿萼神情一凝,“奴婢派人去打听打听西院那边的动静?”
“不必,”黛玉转身坐回案前,拿起笔继续练字,“明早我会去西院读书,到时候问一问便是,不用偷偷摸摸的,这是我家,怕什么?”
绿萼闻言,有些羞愧,“奴婢失言了。”
“你也是关心我,不必自责,下去吧。”
“是。”
……
次日,黛玉晨起洗漱,用过早点,便前往西院书斋。
徐以恒照常给黛玉上课,讲完最后一句,徐以恒便让黛玉回去。
“先生可知,我父亲昨日带回来一个人?”
徐以恒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而后笑起来,“你说的是我那小侄儿徐清晏吧?”
黛玉挑眉,微微一笑,“您的小侄儿?不知徐清晏是您哪位兄弟的孩子?”
“是我二兄的幼子,年方九岁。”徐以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回答道。
黛玉面上不显,似是无意间道,“那可真是作孽了,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
“什么?”徐以恒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
黛玉故作不解,“先生不知吗?昨日我父亲在城东柳巷口遇到被人追杀的徐清晏,救下了他,问他来历,他却说自己父母双亡,孑然一身。”
徐以恒:“……”
他脸色有些奇怪,说难堪吧,又不像,说生气吧,也不是。
“我还没见到人,许是我猜错了。”徐以恒如是道。
黛玉眨了眨眼,“是吗?”
她微微一笑,“那我就先回去了,先生自便。”
说着,黛玉便起身,施施然离去。
看着黛玉离开的背影,徐以恒陷入沉思。
……
月光洒在西跨院的青瓦上,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黛玉披着素色斗篷,脚步轻盈,绿萼提着一盏小灯跟在后头,灯光黯淡,勉强照亮前面的路。
“小姐,都二更天了,您真要现在去?”绿萼压低了声音,手心已经出汗,有些心慌,“老爷若是知道您夜里偷偷见外男,怕要生气。”
“父亲不会知道的,”黛玉头也不回,“他昨日安置了人,今日又忙了整日,怕是累坏了,我与西跨院那位一点接触都没有,父亲想不到我会半夜过来。”
“可是……”
绿萼还想再劝,就见黛玉走到西跨院门前,故意放重了些脚步声,咳嗽了一声,声音较弱带着些许颤音。
“绿萼,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不像是回我院里的路。”
话音未落,绿萼心情复杂,正欲回答,便听到院内传来脚步声,正是朝着门口而来。
绿萼想到黛玉的目的,便噤了声。
片刻后,门吱嘎一声从内打开。
徐清晏站在门内,手里拎着一盏灯笼,灯笼未点亮,月光照在他脸上,眉清目秀,神色平静。
“林姑娘深夜迷路,倒是巧得很。”徐清晏身子一偏,斜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些许笑意,“西跨院距离林姑娘所住的东院,完全是两个方向,林姑娘缘何迷路到西跨院来?”
黛玉扶着绿萼的手臂,微微喘息,似是受到惊吓,“原是想去西院寻先生,谁知月色太浓,竟辨不清方向走错了路,搅扰了许公子安寝,实在抱歉。”
“无妨,”徐清晏直起身,侧身让开,“既然已经到了我门前,来都来了,不放进院稍作休息,待我命人掌灯,再送姑娘回去。”
黛玉没推辞,扶着绿萼,缓步踏进西跨院。
院内整洁,几株老梅树静立墙角,石桌石凳一尘不染。
她的目光扫过窗棂、门槛、屋檐,最后落在徐清晏脸上。
那双眼睛沉静不似孩童,没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慌乱与好奇。
“听闻公子昨日遇险,恰好被我父亲救下带回来,可有大碍?”黛玉在石凳上坐下,声音轻柔,像是关心又像是试探。
“些许皮外伤,不碍事。”徐清晏在黛玉对面坐下,姿态从容,“林大人救命之恩,小子铭感屋内,也谢过林姑娘关心。”
关心?
黛玉心中暗笑,面上不显。
“公子孤身一人,为何会被人追杀?”黛玉垂眸,指尖摩挲袖口的绣样,“莫非是得罪了人?”
第一重陷阱,直指他的身份。
徐清晏淡然一笑,不慌不忙,反问道,“听闻姑娘七岁已经读过四书五经,可知《左传》”
黛玉微微一笑,“略知一二。”
“可听过‘郑伯克段于鄢’。”他声音轻缓,却有力,“比起兄弟阋墙,骨肉相残,我这些许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