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晓菁和父母就住在泰安市,泰山塌的前一天晚上,有人在疯狂地敲她家的门,她爸睡得不沉,起身后,一边从猫眼望出去,一边抄起一旁的扫把,见外面是个穿制服的小伙,试探地开了一个门缝问他什么事。
民警出示了一下证件,告诉他们泰山要塌了,必须尽快离开。
他们全家听到的第一反应是不信,泰山怎么可能会塌,你开玩笑呢?连带着看那位民警都觉得有问题。但是社区里常年用不到的广播破天荒地在半夜响起来,反复播放着:“注意,泰山要塌了,请全体居民迅速前往附近城市避难!”广播里的声音还是那位他们都认识的居委会的大爷,扯着声音录了这一段。
各家各户都醒了,纷纷打开门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个民警迅速说明了情况,让他们只带上必需用品在一个小时后登上小区门口的车离开这里。
晓菁感觉自己还在做梦,狠狠打了自己老爸一巴掌,见他哎哟一声叫起来,才迟钝地尖叫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在各个群聊里轰炸,果然收到了所有同城小伙伴相似的反馈,这下她真的觉得世界魔幻了。
老爸老妈已经开始麻利地整理行装,晓菁也想帮忙,但被老妈嫌弃地撵走了,只能坐在一边看他们因为带不带热水袋而争执,无聊地点开和朱好好的聊天抱怨道:
【警察说只能带十公斤以内的东西,我爸妈就因为要不要带热水袋、小枕头和压缩饼干吵起来了】
【我咋感觉我爸一点不害怕呢,我发誓我看到他脸上的笑了,特别兴奋】
【破案了,我爸就是很兴奋,他终于可以把自己买了好久用不上的露营道具拿出来了】
【还和我们炫耀!有什么好炫耀的,泰山都要塌了欸!!】
晓菁一股脑发了好几条,才发觉朱好好一直没有回她,不由有些担心,打了个电话过去,但没人接。不安的感觉更重了,她又拨打雷万邦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噌地一下站起来,她快速把自己必须带的电子产品装包里,一边换鞋一边和爸妈说:“我去好好家看一下,她和阿姨的电话都没人接!”
她爸妈知道朱好好家的情况,且朱好好家的小区离这里不远,只是叮嘱孩子要按时间回来。
晓菁骑上自己的小电驴,一路躲避着人流快速往朱好好家赶。明明是午夜,但因为突如其来的消息,城市里很热闹。朱好好家的小区每一户也灯火通明,小区门口已经站了一些等待的家庭,晓菁没有多停留,直奔朋友家楼下,抬头一看她家里黑着灯,心凉了半截,不信邪地敲她家门一直没有回应,把耳朵贴上去听也没有任何动静。对门的小孩走出来告诉她,好好和她妈妈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朱好好母女现在处于失联的状态。意识到这一点,晓菁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不断地和自己说,她们可能只是出去玩了,去别的城市了,反倒很安全。
对门的小孩说上次见到好好姐已经是一周前了。晓菁翻自己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对话停留在三天前,她想约人出来喝咖啡,但好好说她最近很忙没有空。好好虽然性格冷淡了一些,但如果是跟妈妈出去旅游这种事不会瞒着她,肯定还发生了别的事。
她爸爸打电话催她赶紧回来,晓菁只好先离开,给朱好好留言:【好好,等你看手机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回我消息,不然我就不跟你好了!!!】
她妈妈见她回来后魂不守舍,安慰了她两句。一家人此时正站在小区门口等着,一边和邻居聊天,说些车轱辘话,似乎只有嘴不停下才能消解灾难来临前的不安。有人追问民警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大半的人到齐了,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站出来解释道:“国家方面提前得到消息,泰山会在最近两天彻底塌陷,附近的泰安、济南、莱芜三市的人民都要前往其他城市暂时避难,等灾后再另行通知。大家放心,避难所早已安排好了,一会过来接大家的车会负责把所有人安全送到的。”
他的话音刚落,晓菁便惊奇地看见一辆长长的绿皮火车从公路上驶来,车头停在所有人面前,发出了火车标志性的汽笛声。
“马路上的火车!”有人失声喊道。
所有人都对不依靠轨道行驶在平坦马路上的火车感到惊奇,小孩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
晓菁爸爸感慨道:“咱们国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先进的发明了。诶,驾驶员怎么是个小孩啊!”
晓菁也看到了从车头探出脑袋的驾驶员,是个面皮很白的小少年,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周围不断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那小少年皱起了眉不耐烦地说:“是个人给你们开车不错了,你们再嫌弃我就让鸟开,赶紧上车!”
他的态度有些恶劣,顿时激起了一些不满,几个民警连忙安抚,劝大家赶紧上车。晓菁一家人距离车门近,先走进了绿皮火车里,发现里面的构造和火车也一模一样,新奇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看见每个座位的桌子上都放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温馨提示:行驶过程中,务必系好安全带。如有恐高者,请勿看窗外。任何试图把脑袋伸出窗外或者跳车的行为一律视作作死,后果自负。
“这是啥意思啊?”她爸念出来纸上的话,和其他所有看到这张纸的乘客一样一头雾水。
晓菁系好安全带,扒着车窗,看外面熟悉的街景。明明是那么那么习惯的地方,但从这个方框里往外看时,又好陌生。越来越多的人提着行李前来,是附近小区的。她看了一会,越看越不安,收回视线,焦虑地刷手机。
好好依旧没有回她,雷阿姨也没有。同一个社区的朋友说她在第20车厢,有一家人的行李超载了,民警让他们拿出来一些,他们不肯,差点和民警打起来,然后突然刮来一阵风,那家的男主人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行李也自己打开,一个花瓶被丢了出去。男主人说那是古董,想拿回来,但一直在原地踏步,非说前面有东西挡着,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朋友说特别邪门。晓菁眼前一亮直说这是魔法,这辆绿皮火车原来是霍格沃兹特快列车啊。心里的不安一下散了一半,她兴致勃勃地和父母说这件事,她妈妈阿弥陀佛了好半天,说这是神仙显灵了。
她把这件事也分享给朱好好,说着说着,便感觉列车开动了。汽笛声渐大,她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家慢慢远去,还未来得及感伤,便感觉自己的视野渐渐升高。失重感传来,她下意识往后靠在椅背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渐渐比居民楼高——这辆火车飞起来了。
怪不得温馨提示上说恐高的人不要看窗外,他们此时已经穿过云层,在城市上空飞行,窗外的家乡变成了模型大小。
少年驾驶员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下一站是济宁金乡避难区,花园小区1栋至8栋的居民在此站下车。”
火车平稳地在天上飞行,最初的新鲜感慢慢消退,午夜时的困顿再次涌上,但大家都不敢睡怕错过了自己的下车站,一个家庭里至少都得有一个人醒着。晓菁妈妈本来想让孩子睡一会,但晓菁本来就是常年熬夜追星人士,反倒把自己的肩膀借给老妈靠着,让她睡。一家三口都不睡,无聊地玩起成语接龙,不知不觉周围座位的人也加入进来,气氛一时之间竟然很温馨。
晓菁一家人是最后一波下车的,被分到了云南大理避难区,离家特别远。
避难区大多都位于公园之中,以家庭为单位安置了帐篷。从接到通知到来到避难区,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夜晚过去,太阳升起,不安却还没有消散。他们最后一拨人下了车,亲眼看着坐了一路的火车变得如云朵般蓬松,随后便如烟消散。少年驾驶员也下了车,和一个民警说着什么。
晓菁胆子大,上前喊了一声,等驾驶员看向她时,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少年的神色很复杂,“或许回不去了。”
晓菁呆愣地问了一句“什么”。
少年笑了一下,“没事,天地还在,哪里都能是家。”他不再多说,眨眼间变作一只蓝白相间的鹦鹉,振翅飞走了。
晓菁好半晌回神,忍不住问警察他是谁。
民警望向鹦鹉离开的方向,说:“大概是神仙吧。”
神仙会忽悠人吗?答案应该是不会的,因为在他们到达避难区的第二天晚上,从新闻里,他们看到,泰山真的塌了。
杜甫写过一句家喻户晓的诗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五岳之首的泰山,屹立不倒的泰山,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在此“受命于天”的泰山,多少神仙传说从此处流传,多少历史故事在这里发生。泰山的泰是“国泰民安”的泰,如今泰山塌了,国或许要乱了。
如果说泰山塌了这件事影响最深的只是山东地区的人民,其他地区离得远或许没有真实感。但当泰山崩塌后不久,全国人民,不,全世界人民都看到了,天空里那巨大的鲸鱼,在慢悠悠地遨游着。
晓菁在避难区睡得不安稳,总在凌晨时醒来。大理四季如春,她只披了一件薄外套便出了帐篷。天色还暗,路灯闪着昏黄的灯,公园里很寂静,她往人工湖的方向走,坐在长椅上,抬头看夜色里沉睡的鲸鱼,背部和侧面为黑色,腹部为白色。
当它出现的时候,晓菁特意搜了一下,这是虎鲸,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距离鲸鱼飞上天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各国高层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人类将迎来世界级别的天灾,恐慌渐渐蔓延开,避难区已经都是人了。
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