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危身之火(20)
橘怀袖苏醒时,一股熟悉的寒冷气息从鼻腔一路灌进肺里,他便知道自己已经回了听雪峰。
他睁开眼,看到一片熟悉的帷幔,鸳鸯戏水的纹样,是当年谢婴麟亲自选的,挂在内殿的床帐上,他嫌太艳,谢婴麟说吉利。他恍惚了一瞬,那些还不算太糟的日子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水面上的气泡,啵的一声破了。
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丹田里的黄光不见了,他运化出的所有真气也消失了,经脉再次变得空空荡荡。轻盈的身体是如此陌生,甚至让他有些恐慌。
他猛地坐起来,看到了自己平坦如初的小腹,那枚玉色的螃蟹消失了,他颤抖着伸手按住小腹,什么动静都没有,他的黄光消失了。
他扭头一看,谢婴麟就在他身侧。消瘦让谢婴麟的眉眼看起来更深邃,原本藏在温润假面后的阴鸷深沉此刻无所遁形。那道目光沉甸甸的,湿漉漉的,像一片正在蔓延的潮湿苔藓,把橘怀袖整个人裹住。
橘怀袖几乎是厉声质问他:“你又做了什么?!”
谢婴麟静静地说:“我已经把它取走了,它原本就是你的气机和蟹奴融合而成的,只要打散就会消失。”
橘怀袖心里堵得一时说不出话:“你……”
谢婴麟拉住他的手:“只要你还有一点点力量,都会用来飞走,秀秀,我不得不如此。”
“不得不如此?”橘怀袖重复了两遍,简直想要放声大笑,他突然为自己竟对面前之人有过愧疚、心软或者无论什么心绪而感到荒谬和可笑。他立刻想起当年在象妙学宫时谢婴麟说过的话——“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这条路上真正值得你追随的、注视的,只有我。”哈哈!他怎么能忘记这个人的偏执和疯狂?他怎么能忘记这个人就是个幼稚、自私、自恋、狂妄的疯子?谢婴麟就是这样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变的是他自己,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允许这个疯子靠近自己,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心软,是他一次又一次在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读出不该读的东西,是他让自己在这个该死的舞台上演了一个最蠢的角色!
橘怀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挣开谢婴麟拉着他的手,猛地把谢婴麟推开,接着就起身一拳打了上去,谢婴麟侧过头,拳头擦过他的眼角。橘怀袖拽住他的衣襟又是一拳,这次打实了,但谢婴麟有真气护体,脸上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橘怀袖不管不顾又是一拳,谢婴麟往后一仰,背脊撞上床柱,闷响一声。两人从床上撕扯到地上,滚落时谢婴麟伸手在橘怀袖脑后垫了一下,以免他撞到头。橘怀袖发了狠,两人又从地上撕扯到桌上,书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全碎了一地。
橘怀袖一边打一边骂:“你凭什么不问我就把它取走?你又凭什么不问我就把它放进来?!你当我是什么随你开关的柜子,你想怎么耍我都可以是吗?!”
他再一次被愤怒控制。
“你不得不,你有什么不得不?你不就是想要个能任你为所欲为的玩具吗?就是栓条狗给你,只要你觉得有趣了你都会拉回家去!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橘怀袖问一句砸一拳,直到出拳的手渗出血,谢婴麟才一把拉住了他。
“够了。”
谢婴麟靠坐在地上,衣衫凌乱,脸上唯一的血渍是橘怀袖的。橘怀袖压在他身上,想挣开手,却没能挣脱。
橘怀袖换成左手一把拽住谢婴麟的衣领:“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告诉你,你从来都知道该怎么办,你只是不想接受那个答案,因为你就是个自私、偏执、以为全天下都该围着你转的疯子!”
谢婴麟任由橘怀袖攥着自己衣领,目光从橘怀袖愤怒的眉眼间慢慢滑过:“你说得对。”
他又问了那个他已经问过很多次的问题:“那么在天柱山上,你为何不杀我?”
橘怀袖恨这个问题,他猛地想抽回手,谢婴麟却不松开。
“是你不杀我,秀秀,”谢婴麟轻声说着,“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是你利用我,试探我,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开,又一次次把我拉回来。是你主动为我挡剑,是你把我引到了秋水山庄,是你允许我给你簪花,是你在天柱山的雨夜抱住我,是你在客栈厢房里犹豫过。”
谢婴麟把橘怀袖的手掌贴到自己的脸上,抬眸注视着谢婴麟,明明是充满讨好意味的姿态,他却更像那个掌控着一切的人。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逃走,秀秀。只是现在,机会用光了。”
橘怀袖猛地甩开他,刻毒地说:“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我只后悔没杀你!”
“来不及了秀秀,来不及了。”
橘怀袖又要揍谢婴麟,却被拉着手不放,两个人扭成一团,又从地上打到桌上,谢婴麟翻身压住橘怀袖,不让他乱动。
橘怀袖看出来谢婴麟想干什么,抬脚去踹,却被谢婴麟用腿压住,整个人被抵在桌沿。他气得鼻尖都红了,咬着牙骂:“滚!你给我滚!”谢婴麟连答都不答,埋头把他的手腕按在桌面上,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压得死死的。
橘怀袖偏头去咬谢婴麟的肩膀,谢婴麟没躲,甚至往他牙尖上迎了迎,像是嫌他咬得不够深。橘怀袖尝到了血腥味都不松口,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抄了起来,天旋地转,后背着床。
床帐哗啦一声被扯下来,把两个人罩进一片昏黄的光里。橘怀袖的手腕还被按着,他曲起膝盖去顶谢婴麟的小腹,却被压住了,两条腿动弹不得。他浑身上下只剩嘴还能动,便一句接一句地骂,疯子,无赖,不知廉耻。谢婴麟一句也不回,低下头,把那些骂声堵了回去。
橘怀袖感觉到谢婴麟的睫毛扫过他的脸,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