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说谎
黏稠的涎液从天而降,蹭过奚荇的鼻尖,腥臭味炸开,奚荇用更大的力气克制住了想躲开的本能。
干涩的视线里,巨兽的血色虹膜上布满一圈又一圈的黑色纹路,黑色的方型瞳仁贯穿其中,死死盯着他们。奚荇不敢眨眼,额角咸涩的汗水缓缓滑进眼睛里。
硕大无比的三只血色异瞳居高临下地俯视三只气息渺小的蚂蚁。
两只蚂蚁的气息带着稀薄的渊力核心的味道,都滑稽地攀附在第三只身上,第三只蚂蚁的渊力气息却令三眼巨兽很熟悉。
三只蚂蚁的气息全部搅合在一起,三眼巨兽分辨不出它们的不同。
蚂蚁之前也喜欢叠在一起吗?
三眼巨兽昏昏沉沉的脑海里划过一秒不解,随即就抛开了。它当然没有费力去思考,对于它来说也不需要思考蚂蚁的喜好,它们太小了,随处可见,尽管这些年已经基本很难看见了。
因着这一秒不解,它没有急着去追捕那个偷走渊力核心的小偷,而是专注地看这三只蚂蚁的轨迹。
看了一会儿,蚂蚁还是一动不动,它不耐烦地对蚂蚁喷了口气,蚂蚁被吹飞了。
“不可以。”
三眼巨兽仿佛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它直起身体左右张望,但脑海中的混沌很快聚拢,它甩了甩头,专心嗅闻渊力核心的气味。那股气息很近,比那粒蚂蚁身上的残味浓厚得多,就在鼻尖却看不到。
“该死的小偷!!!”三眼巨兽朝天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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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眼巨兽一鼻子把奚荇喷到白沙谷地的外围,她顾不得去擦身上的腥臭涎液和鼻涕,向前滚了两圈就急忙往白沙谷地广场跑。
在愈发狂暴的怒吼下,白沙谷地这片遗址比来时更残破。
奚荇一个翻身,闪过震落的碎石块,趁机往身后一瞥,三眼巨兽的爪子仿佛一掌就能把仓库拍碎,好在仓库已经完全消失在空地上,正如她刚开始看到的那样。
三眼巨兽犹不死心地在空地上嗅闻,喉间滚动着呓语般的低哑嘶吼,以它为圆心,奇怪的韵律夹着渊力飞快向四周扩散。
植物被奇怪韵律揠住疯长,尚未成熟的草籽蓬!地飞散,落地,生根,畸变。
奇形怪状的野植物扭曲着对三眼巨兽伏低茎秆,根须向四周爬去。
奚荇脚步未停,被突然崩落的石头砸到几次之后,她开始尽量绕着所有建筑物走,身上始终裹着一层极淡的灰气,也就是这时候,奚荇才发现外界的渊力比仓库里稀薄不少。
她现在看不到渊力光点,但从运转「捕渊诀」的反馈来说,雪场里的渊力浓厚得像海洋一样,而外界的渊力却像一层薄雾,这让她捕获渊力的效率大幅下降。再加上她身体里本来没剩下多少渊力,体内渊力出的比进的多,脚程就渐渐慢了下来。
离谷地广场的白塔还有一半距离,周遭野植疯长畸变,奚荇一脚踢开悄悄靠近的植物根茎,内心有种不安的直觉。
鳞窝在她肩上,金色兽瞳紧盯着三眼巨兽,它紧张地舔了舔不断翕张的鼻子。
在奚荇又一次被植物的根须勾住的时候,鳞下定了某种决心,它兀地腾空而起,龙翼上暗金纹路隐隐流动,仿佛在和某种远古的呼唤共鸣。
鳞奋力振翅,额上龙角蜿蜒,身体骤然长大、拉长,变成遮天蔽日的巨龙。奚荇来不及惊讶,鳞对着她一顶,将她顶到头上,随即扇动龙翼向广场游去。
奚荇慌忙扯住龙须稳住身体,见鳞被扯得龇牙,又赶忙松开手,转而抓住龙角,伏在龙身上。
“这就是你刚刚学到的吗?”她喃喃道。
三眼巨兽发出高声尖啸,奚荇转头,看见血色异瞳竟然忽然转身朝这边袭来!
被无机质的异瞳当作猎物锁定,奚荇头皮一麻,快速思考对策。
为什么刚刚三眼巨兽对他们没有反应,现在忽然追上来,是鳞的体型?
仓库空地骤然亮起一道直冲天际的光柱,三眼巨兽刹住,它怨恨地瞪了鳞一眼,再度转身朝空地奔去。
奚荇不由担心起时禾的安危,她死死盯着光柱的方向。
三眼巨兽的反应比追捕奚荇的时候还要激烈,三只硕大的异瞳赤红如血,仿佛含着怨恨和憎恶的业火。它撒开四肢全力扑击,以几乎要撕裂空气的速度冲向光柱。
空地上的光柱消失了,在另一侧亮起。
等三眼巨兽再度弓身扑上去,光柱又消失了,在更远处亮起。
三眼巨兽发出被戏耍的恼怒嘶吼,盛怒之下,它的身形开始忽闪忽现,竟也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时禾!
奚荇心中大惊,情急之下想要返身回去施救。
鳞若有所觉,更快地向广场游去。
身下骤然提速,奚荇只能握紧龙角以防摔落,她忽然想起时禾那句’它为鳞而来‘,三眼巨兽最初的不屑让她忘了这件事,她用力抿了抿嘴唇。
鳞停在广场中央,等奚荇翻身站稳,它身形骤然缩小,竟然缩成了比方才还小的细龙。
她接住鳞,扁扁也一同掉了下来——刚刚它一直努力地扣着龙鳞才没掉下去。
奚荇蹙眉望向光柱,三眼巨兽庞大的身形已经近乎透明,快要看不清了。
她钻入地下水宫。
变回细龙以后,鳞仿佛失去了大部分力气,状态看起来比他们从侧渠逃出来的时候还虚弱。
奚荇一声不吭地跟着扁扁走,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水宫中。
扁扁劫后余生,四蹄不停地跑着,很快跑进427所在的巡渠偶值班室。
进去之前,奚荇低头看掌心的鳞,鳞气息微弱,抬眸和她视线相接。她拉开腰包拉链,小心把鳞放进去。
缩小以后鳞的龙角却没有变回去,奚荇看着它,犹豫了一下,用手指安抚地摸了摸那对龙角。
鳞金瞳圆睁,龙尾巴不受控制地摇出残影。奚荇又摸了摸那节活泼的尾巴尖,金瞳好似瞪了尾巴一眼,然后就钻到腰包深处,扭成一团麻花一动不动地装死,意思是不让她再摸了。
奚荇终于笑了一下,珍惜地合上拉链。
推开值班室的门,巡渠偶427圆管状的手捧着不停撒娇的扁扁,对她点头欢迎。
“大人这么快就回来,是没找到仓库吗?”427贴心地宽慰:“那张地图原来也是68号巡渠偶在巡逻的时候捡到的,可能仓库早就不在了。”
听上去对他们的空手而归并不意外。
扁扁又想钻进427的圆管手里,怎么都不肯撒开,427也纵着它,胸口圆珠在柔和的绿光里飞快旋转。
奚荇对427的宽慰不置可否,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427,你知道我们一共离开了多久吗?”
427即刻接话:“大人离开了一个沙昼和两个沙夜。”
“听不懂,”奚荇蹙眉:“是白沙谷地用的计日方式?能换成地面的计日吗?”
“大人在地面是怎么计日?”427问。
“以太阳升起为一日的开始,一日分为24象。”
427略一思索:“沙昼是太阳升起的时间,沙夜是太阳落下的时间,大人离开大约36象。”
奚荇环视着屋内构造,追问:“这里的太阳去哪了,我进来以后只看见了月亮,不如说这里之前为什么有太阳?”
427摇头:“从建设者们离开白沙谷地起太阳就消失了。其余的我们巡渠偶并不知道。”
奚荇直勾勾地盯着它:“那你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