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家宴
话落,太后也快步跟了上去,招呼道:
“阿铮说得对,吃饭吧啊,都坐都坐——”
第一个积极响应的就是姜岱。
“好耶!吃饭了!”
至于姜璟就更不必说了,开团秒跟,只是受限于圣贤之道的教诲,做不到高声喧哗,只是默默地走到岑铮身后站着。
姜珩开口正想吐槽,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嗷。
姜珩无奈的摇摇头,正想收回视线,却不经意撞进了李皇后那双含笑的秀丽眉目里。
于是向来权衡利弊的帝王竟也软了心肠,主动朝李皇后伸出手:
“梓潼,我们也去吃饭吧。”
李皇后的目光落在帝王宽大的手掌上,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不仅托举起了她们这个小家,更是托举起了大昱的千家灯火。
她垂下眼眸,有些羞涩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帝王的掌心。
姜珩一愣,而后合上手掌,轻轻地,安抚似地拍了拍。
便牵着人来到座位上坐下。
见状,众人也才纷纷落座。
太后坐在上首,分裂两侧,姜珩和姜璟坐在一侧,皇后抱着姜岱,岑铮坐在下一位。
“来,不必拘谨,今日乃是家宴,只有手足,并无君臣——”
言罢,举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最高掌权者发话了,那还说啥,岑铮已经回敬了一碗小馄饨。
也学着方才姜珩以茶代酒喝碗晒杯底的模样,晒了晒自己空空的碗底。
引得众人大笑,乐不可支。
在无人在意的地方,姜璟已经悄悄接过碗筷,又为岑铮再添了一碗小馄饨。
岑铮接过碗,对姜璟温和一笑,什么话没说,但是也什么话都说了。
姜璟有些羞涩的低下头,似乎是不太适应在众人面前与妻子眉来眼去。
又是引得太后打趣。
“不曾想过,我家二郎竟然是这般容易羞赧的性子?”
直叫姜璟原本就低着的头,不自觉垂得更低了。
最后还是岑铮主动开口护夫,才叫这场善意的打趣落下帷幕。
岑铮是习武之人,胃口并不小,余光瞥见李皇后并不怎么吃,只是吃了几个小馄饨便罢,心下难免有些担心。
吃不饱饭,怎么能有气力生活呢?
于是悄悄招手,叫过太后宫里的小宫侍,吩咐了几句。
其实她也知道为何李皇后吃得不多。
她家是世代簪缨的关中大户,那些关中贵族现在大都奉行的还是分食制,而姜家虽然是皇族,但是毕竟没什么底蕴,早就与许多平民百姓一样是变化成共食制了。
姜珩也不是没想过改,只是每次太后都是表面应和,私下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毕竟是自己的老娘,姜珩也不可能采取什么强硬的动作,久而久之,便也听之任之。
虽然从个人卫生防控的角度来讲,分食制度确实要更合适一点,但是放在重视人情关系的古代来说,很明显,共食制度能够更好的拉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我与你分享同一份食物,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战友情变体呢?
虽然岑铮与李皇后这位嫂嫂接触不多,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觉得对方是一个好人。
不论真心与否,李皇后都真真切切的为修建黄河大堤筹措了银钱,甚至还变卖了部分自己的嫁妆。
光这一点,在岑铮这里,李皇后就是个好人了。
因此这下,看见李皇后因为饮食不习惯而吃得少时,岑铮看不下去了。
就在太后和皇帝回忆往昔,聊得正欢的时候,一队宫女端着六个漂亮的瓷白小碟过来了。
盘里装的都是一样东西。
蜜糕。
咸阳隶属京兆府,紧挨长安旧地,饮食习惯承袭前朝关中风味较多。
每个盘子里放着一块巴掌大的蜜糕,是用模具压出来的柿蒂纹,四瓣小花活灵活现,面上还撒了碎碎的松仁和胡桃肉。
整体呈一种温润的米色,通透如玉,蜜浆渗进米层,表面薄覆一层透亮的蜜釉,边缘则呈现出一种类似半透明的质感。
正当众人有些困惑并未曾点过这道菜时,岑铮站起来,有些不着调道:
“阿娘阿兄见谅,实在是今日嘴馋,想吃些甜的,这才借用了阿娘的小厨房。
又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道蜜糕我记得昔年去咸阳时,那可是连阿兄都夸赞过的,便自作主张,一人来一份了。”
姜珩不疑有他,甚至还有些感动,没想到他的阿妹,不仅没有因为赐婚的事情和他生气,甚至还记得他从前随口夸赞过的东西。
那年,他独自北上与世家谈判,争取合作。
轻车简从,除了一百兵士随从,身边便只剩下一个勇猛过人的岑铮。
其实那日他心里是没底的,觉得李家或许不太满意他,毕竟他那时确实有些籍籍无名,加之年纪也确实大了,这般大得年纪还未成婚,李家对他疑虑颇深,疑心不举。
再见他身侧带着的是个身量颇高的女将军,不满更深,哪怕姜珩如何解释,也都只是敷衍的说好好好,知道了。
那一年,姜珩已经二十八岁了,岑铮十八岁,李琇十五岁。
从李府被客客气气请出来的姜珩,垂头丧气的走在街上,挥退了所有随从。
漫无目的的逛着,心中虽然失落难掩,却已经下意识地盘算起了哪家还有合作的机会。
就在这时,岑铮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往他手中塞了一块荷叶包着的蜜糕。
那时候她还不如现在这么开朗直率,像块不解风情的大石头,见他愣住不吃,直接掰开他的嘴往里面塞。
关键是一边塞,还一边面无表情的说着安慰的话。
“吃点甜的,别伤心,这家不买单还有下一家。”
本来,其实,姜珩是有点迁怒岑铮的。
虽然并不是她的错,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现在太弱小,他的赢面不大,所以争取不到世家的支持。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将责任归咎一部分到别人身上,以换取自己内心的好受,他又不是圣人,迁怒实在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