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没有露馅
“衡儿,很晚了该睡觉了。”
“不嘛~衡儿还要听爹爹讲故事。”
贾黯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把书合起来,递给一边的丫鬟。扭头把女儿不安分的手放进被子里,轻声说:“衡儿不可以贪心,今日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贾玉衡嘟着嘴,她就是想爹爹多陪陪她,下次讲故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贾黯看着女儿仍不乐意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手上一动,钻进被子里,精准捏住女儿腰间的软肉,就要挠她。
贾玉衡一时也顾不上赌气,只觉得浑身一痒,像被小虫子爬一样,咯吱咯吱地笑个不停,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来回躲又躲不掉。
只得大声喊:“爹爹~衡儿错~……”余下一个“了”字,实在是难受的说不出来。
一旁丫鬟也在捂嘴偷笑。主人在外面是雷厉风行,可在小姐面前,却是难得的温声细语。单说她家里那口子就做不到晚上讲故事哄孩子睡觉,再忙能忙过大理寺?甚至她们几个贴身伺候小姐的,都是贾二专门挑选出来生育过有经验的。
听到认错,贾黯仍不收手,面无表情说:“什么?衡儿不要睡觉?”
贾玉衡不解爹爹为何这般耳背,严肃的祖父都不会这般胡说,她赶忙澄清道:“衡儿~~衡儿要~睡觉!”
见女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才收手,理了理作乱间被弄乱的被褥,柔声说:“这才是爹爹的好衡儿,衡儿睡吧。”
贾玉衡把嘴往被子下一藏,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气鼓鼓看着爹爹站起身,把床侧帷幔放下,又不舍的隔着纱帐,看烛火中远处高大的背影。
贾黯出门就看到了候在门口的贾二,贾二欲言又止看向他身后跟出来的丫鬟,丫鬟有眼力见的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贾二这才压低声音,弯腰禀报:“主人,娄知府来了。”
贾黯看了眼天色,已经是亥时,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问:“何时来的?”
“大约半个时辰前,属下说了主人夜不见客,可娄知府说有要事。”
大理寺上对官,知府下为民。
两人的交集倒真不见得能让娄知府半夜来访,甚至不惜坐冷板凳。
推开书房门,仆人正在给娄知府添茶。娄知府一看清来人,立马站起身,又起得太急,手肘碰到了仆人的托盘,哐当一声,茶水撒了一地。
“娄知府这是拿我府上人撒气呢?”
贾黯跨过门槛,语气平淡,示意贾二把这些处理干净。
娄知府浸淫官场多年,简单的表面功夫还是有的,立马端起一个和善的笑容,说:“贾少卿说笑了,本官深夜来访,实属有要事相商。”说完,看了眼旁边的贾二和仆人。
贾黯走到书桌后坐下,说:“收拾完出去吧。”
又对着娄知府说:“知府与我同是四品,不必如此小心。”
待到书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娄知府扬起一个谄媚的笑容,说:“真要论起来,本官还要像贾少卿行礼。”
待书房门一关,娄知府也不见外,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快步走上前放在书桌上。
贾黯视线从信封转向已经安定坐回去的娄知府,一动不动说:“这是何物?”
娄知府没了刚才的急躁,压低声音说:“贾少卿可还记得,齐国公的小孙子至今未曾找回?”
托大理寺丞王大人见风使舵的福,这起烫手的案件还是归知府管。
贾黯不紧不慢端起身旁的茶水,用茶盖轻撇浮沫,小口地嘬了一口,润了润唇说:“娄知府的头风好的够快的,不知请了哪家的神医。”
闻言,娄知府也装不下去,没好气说:“贾少卿少幸灾乐祸,还是先打开信封看看吧。”
贾黯挑挑眉,不以为然打开已经被拆开的信封。
字不错,若是处理事务时的折子都是这般凌美,燥意也会减轻不少。
细看却是一张简短的勒索信,再言简一点,上面写的是“你孙在我手,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贾黯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终于在娄知府焦灼的视线里抬起头,说:“这封信是齐国公拿给娄知府的?”
娄知府没好气说:“要是第一手是给齐国公的就好了,是晚上直接出现在我书房里的。”
往日这种图钱的劫匪,恨不得绕着官府走。敢把勒索信直接放在官府人的眼前,还不知不觉放好了,这就意味深长了。
贾黯把书信塞回信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说:“可这又与贾某何干?”
总不能是看他有女儿,就觉得他能体谅齐国公的焦急心态吧。
娄知府生怕他又准备找理由摆脱这件事,急忙抛出底牌,说:“与贾少卿表面上看是没有关系,可与岳家相关。”
贾黯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衡儿的生母,崔氏一族早已举家搬迁至滇南养老,不过问京中事物。
娄知府指的,只能是甄府。
见他不说话,娄知府喝了口茶水,试图浇灭心中的躁意,放下茶盏说:“这信上所说的交易地点在距京五十里处的雷石山,这雷石山现如今虽为朝廷所有,可最初的发现者却是宝月斋的主人。人们提起雷石山都免不了想到靠珠宝发家的宝月斋。”
贾黯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娄知府。
他当然不觉得牵强。
绑匪把交易地点选在甄家发迹的雷石山,这未必是巧合?很可能是有人故意设局,把甄家,甚至他这个大理寺少卿都绑在齐国公的这起绑架案上。
“娄知府。”贾黯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第一时间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背这个黑锅,还是让我……帮你查这背后的鬼?”
……
月凉如水,等娄知府和贾黯商讨完,已经又过了半个时辰。娄知府出了贾府,来之前烫手的信没了,终于松了口气,烂摊子终于有人一块担了,可以暂时睡个好觉。
几人欢喜几人愁。
与此同时,甄家后院的祠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祠堂内烛光摇曳,神龛前燃着几根粗壮的白烛,发出幽幽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特有的檀香,混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气息。
甄享柔跪在蒲团上,时间早已不知道过了多久,只麻木着一张脸,一张一张往火盆里里烧纸钱。
她手里拿着一叠黄纸,一张一张扔进火盆里。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眼泪一串串的落下来。
“母亲。”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孤寂,“女儿好想您。”
火盆里纸钱渐渐化为灰烬,随着热浪升起,倒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在火光中翩翩起舞。
甄享柔看着那些飞舞的灰烬,忍不住额头贴在冰冷的地上,俯地痛哭。
她想起来自己的母亲,那个会在她放学回家做好饭菜,半夜给自己掖被子的母亲。也想起来这具身体的母亲,一定没想到自己女儿会在后院锦衣玉食,但抱憾后半生吧。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紧,连忙抬起头,看向门口。
可低头太久,脑袋有些充血,猛地一抬头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片黑。等再看清的时候,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祠堂的门槛外。
——是甄老爷。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常服,举着灯笼的苏氏和秋月随后跟上来。
甄享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和秋月对视一眼,强忍着不敢开口,只用手擦了擦满脸的泪痕。随后恭顺的低下了头。
甄老爷没有说话,示意苏氏先回去吧。
苏氏不甘开口:“老爷~”
甄老爷厉声说道:“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随后看了眼低头的秋月,进了祠堂,反手把门关上。
他的目光扫过神龛上写着“甄氏之妻李氏”的牌位,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当初二人成婚时,自己许诺过要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可现如今自己却听信一面之词,险些误会二人的女儿。她会怪自己吗?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甄享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