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不懂规矩
裴令姝上前补上一句：“先前父亲把你安置在此，不许我们靠近。我们本不愿多管，只是此事关乎裴家子嗣，我们总要弄个明白。”
她二人认定眼前这人是外室所生的私生子，满心危机感，一门心思想要发难，逼对方退让，或是逼他自己离开裴府。
裴允修站在晨光里，眉眼温淡，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冷。他静静看着眼前二人，没有立刻回话。
院外随行的仆役，都垂着手，不敢多言。
晨风吹过庭中草木，枝叶轻晃。一场府内的纷争，就这么撞进这座本就隐秘的小院。
裴允修面上笑得更加温和，心中却是不屑，他本有的身份，远非区区裴家可以比拟。此番借裴家外壳藏身、入谱更名，于旁人是天大殊荣，于他而言，不过是委屈迁就、自降身段。
眼前这些人争抢的嫡庶名分、府中尊卑，在他眼中浅薄可笑。
面上裴允修语气温和有礼：“入谱是家主决断，并非我强求。我居于此处，只求清静静养，两位请回。”
两人看不出他眼底漠然的俯视，只觉得对方态度冷淡、拒不低头，全然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裴令姝只觉自身嫡女权威受到挑衅，怒意更盛：“一派胡言！若你心底坦荡，为何闭院不出、避不见人？分明就是来路不正，心中有鬼！”
裴允恒更是被他云淡风轻的态度激怒，只当对方仗着父亲偏爱，肆意张狂。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上前一步，抬手便要去推搡裴允修，动作浮夸力道虚浮，不过是世家子弟惯有的吓唬人的架势，只想逼对方服软认错，压下他的气焰。
裴令姝亦冷声下令：“给我按住他！今日便让他好好学学裴家规矩！”
身后一众仆役立刻簇拥上前，个个姿态凶狠，却都留着分寸，只敢围堵威慑，不敢真的动手伤人。
在他们所有人眼中，裴允修只是一个依附裴家，无权无势的寄住外人，只能任他们拿捏。
可这份张牙舞爪的虚张声势，落在裴允修眼中，只剩一场可笑闹剧。
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蝼蚁聒噪，一而再再而三逾越分寸，已是多余。
裴允修连眼皮都未多抬，唇间轻吐二字：“处理了。”
话音落下，暗中侍卫骤然出手。
几道黑影瞬掠而出，招式锋利冷绝，招招奔着制敌重创而去，全然不是府中争执的温和路数。
骨裂脆响接连炸开，凄厉的惨叫瞬间撕破晨间宁静。
冲在最前的两名仆役手腕被生生斩断，躯体猛地瘫倒在地，痛得浑身抽搐，连哀嚎都吐不完整。
紧随上前的几人，脚踝、膝盖接连被精准击碎，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青石地砖，猩红刺眼，漫开浓重血腥气。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气势汹汹的一众下人，尽数倒地哀嚎、痛颤不止。
庭院清幽不再，只剩满地狼藉、血腥扑面。
裴家姐弟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缩，脸上所有骄纵盛怒，尽数被彻骨惊惧碾碎。
他们只是想仗势立威、吓唬对方低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残酷血腥的场面。
他们长于世家，见惯暗中手段，从未见过这般直白血腥的场面。
裴允恒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僵硬颤抖，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裴令姝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裴允修立在满地血腥之中，青衫依旧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故。
他垂眸淡淡扫过惊惧失色的姐弟二人，语气平稳无波，冷意却浸透骨髓：“裴家的规矩，你们还不配教我。”
“下次再敢擅闯寻衅。”他目光浅淡，却藏着威势，“今日断手足，便是最轻的下场。”
满地血腥未歇，院中哀嚎刺耳。
裴家嫡女与庶子僵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先前所有骄纵气焰，被暗卫方才狠绝锋利的出手击溃，浑身止不住发颤。
院外急促脚步声逼近。裴家家主中途接到急报，车马未稳便匆匆折返，一脚踏入院门，视线扫过遍地重伤仆役、染血青石地面，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他心口猛地一沉。
眼前立着的青年，如今的裴允修手上势力、行事狠劲，都远超出他。此人虽跟他回归裴家，改姓更名，可作为裴家家主面对他时还是忌惮不已，各种大小事都顺着他的意思来。
他千叮万嘱此处不得擅入，就是怕自家不知内情的冲撞了人，坏了眼下这层微妙平衡。偏偏他只是外出一日未归，祸事就生了。
裴令姝看见父亲归来，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仓促开口辩解：“父亲！他手下无故伤人！您一定要狠狠——”
“住口！”裴家家主厉声打断，声音里压着后怕与怒意。
他不听儿女辩解，快步上前，对着裴允修躬身致歉，姿态恭谨惶恐，混杂着畏惧与歉意：“是我管束无能，儿女愚钝莽撞，惊扰了你。一切过错，皆在我，还望放过他们。”
一旁裴家姐弟彻底僵住，满眼难以置信。
他们只知道父亲对这个入谱之人异常优待，却完全不清楚此人来历，左右不过是个攀附裴家之人。如今更看不懂父亲为何这般低声下气，在他们认知里，对方只是凭空冒出来，分走父亲偏宠的疑似私生子。
裴允修身立院中，青衫不染半点血污，神色清淡平和。
他心底固守着那个执念，裴家这份世家名分，于别人是高攀，于他只是暂时栖身的掩护。眼前这位，他清楚对方心中的亏欠，也清楚对方如今对自己的忌惮，却从不打算公开这层亲缘。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无妨。年少气盛，不懂规矩而已。”
裴家家主心头重压未落，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垂首应道：“多谢你大度包容。”
他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一双儿女，眼底温情彻底散尽，只剩冰冷肃然：“禁足祠堂三月思过。往后不得靠近此院半步，再敢违逆滋事，绝不轻饶。”
姐弟二人浑身冰凉，不敢再多言一字，被下人径直带离。
他们依旧懵懂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