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偏我来时不逢春(37)
宋知味的婚事要彻底搁下来了。
宋国公夫人气得两眼翻白,“怎么会如此呢?”
她骂“文渊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要跟我家对上么?”
伍夫人僵硬的笑。
——她又被拽过来问话了。
一步错,步步错所以她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去镇国公府一趟呢?
宋国公夫人正在气头上,自然不饶她一味的质问,“外头都传我儿什么夫人也知晓吧?我不过是请夫人去说个亲,如何到头来……”
她恨恨道:“倒是传出许多闲话来。”
——那你又为什么要跟我说你儿子对兰六姑娘一见钟情呢?
伍夫人心里也不痛快:又不是真的一见钟情!若随意换个说法或看上了兰六姑娘的人品,或看中了镇国公府人口简单那后面再说其他人家便也周全了。
却偏偏要说一句一见钟情想着叫人觉得你家不是瞧上了镇国公府的门第,又能传出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锦上添花。
好嘛,好处想要全了现在人仰马翻,倒是来怪我了?
她觉得自己的脸迟早要变得狰狞但又没有文渊侯夫人那份气魄敢呛声只能低下头轻声道:“实在是太巧了……”
“当初去镇国公府我真就是说个亲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出了大少爷跟兰三少爷……”
“这段日子,也有人问我的,我都是说此乃无稽之谈,她们也都信,也都觉得若是连他这般的洁身自好之人都要被造谣以后叫那些正人君子如何自处呢?我们都说您家这是无妄之灾了。”
“彼时虽然有人传了闲话可夫人也瞧着那些都是凑热闹的并不是真愿意信所以后面文渊侯夫人才欢欢喜喜的想要答应婚事。”
宋国公夫人听了此话心里到底舒服些“就是这个道理本就是乱传出来的。”
伍夫人看了她一样
“哎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宋国公夫人气得拍桌子“莫不是文渊侯夫人传出来的?”
伍夫人再次叹息“倒是不知。”
只知道如今宋家瞄上哪家说亲哪家的兄弟乃至父亲叔伯都要解释解释自己并无这个爱好。
伍夫人站起来踟蹰道:“我没有把事情办好已经是心愧了更不敢用夫人的茶这就回去面壁吧。”
宋国公夫人却开始圆话“我刚刚是迁怒于你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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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不是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伍夫人捏着鼻子认下“谁碰上这事情都是要怒的夫人已经算是心平气和了。”
等她走了宋国公夫人狠狠心
此事被宋国公知晓之后皱眉道:“君子行得正坐得端怕别人说什么呢?何必要弄得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宋国公夫人哭道:“这还不算大事?如今有了谣言谁家好姑娘愿意嫁过来?”
宋国公:“这算什么大事?等过一阵子风声过去了便也就消停了。”
他道:“咱们第一步走错了后头也不好再去拦着别人不说。且这种事情最好就是不要管等知味在朝中做几件事情名声大噪今日之事也算是风流平添一件趣谈罢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道:“待会知味回来便叫他来我的书房里。”
宋国公夫人只好作罢。
宋知味下值的时候已然是黄昏了。他跟兵部尚书林奇喝了酒一身的酒味。宋国公等他喝了醒酒汤之后才问“林奇如何说?”
宋知味:“林尚书说陛下今日并未驳回太仆寺举证博远侯私贩茶叶的事情。”
宋国公早已经猜出来了。他舒出一口气:“博远侯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他笑了笑“这样也好博远侯把着洛阳府的兵这回漏出来咱们也争一争。”
宋知味:“太仆寺正苏敏对郁清梧颇为赏识一是因着蜀州二怕是跟郁清梧做了什么交易这才让他一路打着太仆寺的名号往博远侯府的门楣上面踩。”
他问“父亲可知道苏敏是为了什么?”
宋国公思虑:“苏敏这个马夫平日里古板得很我不曾接触过。”
他想了想道:“估摸着是皇太孙的用意了。”
宋知味点头“父亲和皇太孙最近怎么样?”
宋国公:“太孙私下里见了我还是和气可见是有意亲近的。但明面上却依旧不敢走得太近。”
他道:“我猜着太孙这是被吓怕了。但这般也好我仔细想过如此咱们家还做中正之臣只在陛下的心意之下偏向太孙就好。”
他的从龙之功心思也渐渐的消退了重新冷静下来发现太孙当时没有答应他的联姻实在是明智。他这几日每每想起此事就出一身冷汗感慨道:“怪不得东宫齐王魏王争得你死我活什么昏招都用。我之前旁观着总不觉得有什么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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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觉得他们蠢笨。可这次自己狂妄了一回,才发现人在局中,总想着要搏一把的,便也就失了平日的理智。
宋知味闻言点头:“我知晓父亲的意思了。
他道:“那太仆寺的事情,既然是太孙的手段,可要帮一帮?
宋国公摇头,“暂且不出手,且看郁清梧如何对付。
又问宋知味,“你最近的谣言,可想过怎么办?你母亲担心得很。
宋知味笑了笑,“小人在背后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是不在意的。但蝼蚁常往身边凑,踩死了还算是我的因果,我却是不喜。
他道:“父亲放心,我会让人去收拾的。
——
兰山君最近做了挺多事情。先与秦娉婷结识,将事情能说的说了个七七八八,又提起谣言:“若真有那般的毛病,只怕是随意想个借口,把咱们这般府邸的姑娘娶回去放着,外头看着花团锦簇的,说不得还要夸咱们一句好福气,可内里是什么样子,只有他的妻子是知晓的,但嫁过去了,难道还要闹起来不成?家中姊妹也不要嫁人了,只能忍气吞声,谁让门第不成呢?
秦娉婷是个性情中人,立刻气得脸色通红,怒声道:“其人心思浅薄,故作高深,不将女子看成是人,如此推算,也是没把自己的母亲也当成生母孝顺,只一味戴着高帽,索性晚间将帽子摘下来喊娘亲罢!
她道:“你放心,文渊侯府不成,但我母亲娘家却不是好欺负的。
这也是宋国公府看上她的缘由。
秦娉婷,“我母亲性子比我还横呢,什么话不敢说?
兰山君忍俊不禁,发现她跟上辈子一般,性子一点没变。且跟纭娘也迅速相熟,立马有了兴致,要跟纭娘结拜,吓得纭娘连连摆手,“往后吧?
这才认识多久。
兰山君只在一边看着,并不掺和。接下来一月,她又和纭娘一块去了几次蜀州一党的赏花宴,认识了好几个性情合得来的同乡姑娘。
如此到八月里,朝堂传来消息,博远侯终于认罪,但却拉着邬庆川一块下水,一口咬定邬庆川跟自己做过茶叶的生意,谋利五十万两白银。
此事一出,朝臣俱都哗然,邬庆川竭力否认,博远侯却有证据。
皇帝只好让人先罢了邬庆川的职,幽禁在大理寺里,等候三司会审。
这些事情,上辈子都不曾有过。
兰山君第一次站在这场洪流里看官场百态,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她看得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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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看这些,总觉得高深莫测,但如今看,事事有根据,只要把来龙去脉弄清楚,人人的想法都能知道一二。
比如齐王。他最开始是不愿意放弃博远侯的,一直在苦苦挣扎着,奈何皇帝觉得他势力太大,所以执意要杀掉博远侯。
在僵持两月有余后,死是一定要死的,索性就把郁清梧也拉下马。
郁清梧是邬庆川的学生。即便现在已经割袍断义,但也是他的学生。
两人只要没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外头骂是骂,但却是不认的。比如朱氏,她就时不时要问一句,“怎么还没和好?”
所以邬庆川一旦进了牢狱,郁清梧即便不跟着进去,那也要避嫌,将此事交给太仆寺其他人来做。而无论邬庆川定不定罪,曾经亲手操持此事步步紧逼的郁清梧,便成了凶手。
若从前他背叛恩师是传言,那这件事情就是证据。
若从前他的品行还能“遮掩”,那这件事情就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任人评说。
天地君师——他是要被人扒下皮来的,尤其是被同门抽出脊梁骨,一点一点的戳穿他的血肉。
她记得自己上辈子听闻他的名声时,也曾敷衍的应和说此事的夫人一句,“啊?还有这般的事情?真是骇人听闻。”
但现在,她坐在菜地里慢吞吞的想啊:原来是这般的。
原来他的一生,从这时候开始,就已经朝着最后的定局去做了。
她想帮他,但她只有一把刀勉强自保,却搅弄不了风云。她看着天怔怔发神:还是太弱了。
若是她的力量再大一点就好了。
她对付宋知味,不用再从妇宅手段去,即便用尽了谋算,对于他还是不值一提。又好比她跟齐王,隔着层层叠叠,近身都不能。
她得想个办法,让自己也能跻身进去。
她拧起眉头,却下一瞬间,眼前就出现了郁清梧的脸——大脸。
她好笑的挪开眼睛,坐起来,道:“郁清梧,你回来了。”
郁清梧哎了一声,去拿起旁边的水勺浇地,笑着道:“山君,你在想什么?”
兰山君走在他的身边,他弯腰浇水走一步,她也跟着走一步,感喟道:“我在想,我之前大言不惭了。”
她跟他说要帮他,但其实她真正看懂了这股洪流,却什么都做不了。
郁清梧闻言,只觉得山君实在是可爱。
怎么会有这般好的姑娘呢?
他一边浇水一边温和道:“世人皆说我错,但因有你在,只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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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眼我就知道我没错。”
这难道还不算帮他么?
他笑起来给小菜苗又浇了一勺水“山君你帮着我匡正了本心若以后我能成事你占五分。”
这话跟骗孩子一样。
但他说得认真她也就信了。她便问起朝堂的事情来“邬阁老怎么想?”
郁清梧说起邬庆川脸上倒是没有变。他说“陛下将他从蜀州调回来并不是让他就这样死掉的他还有大用。”
他解释道:“齐王根基最好在洛阳经营最长洛阳的贵族大部分与他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魏王后头才起来虽然也有十余年了现在可与齐王一拼但当年对上齐王可打不过于是陛下就给了他晋党。”
魏王的母妃是晋州太原人。
“至于蜀州一党大理寺卿徐大人便被陛下隐隐给了太孙——太孙暗地里结交他后陛下并没有出手干预便算是默认了。”
但即便这样齐王的势力还是太大了。
兰山君点点头“我这几日也算是想明白了这些党争。”
郁清梧见她听得认真于是一高兴再次给小菜苗浇了一勺水“齐王势力太大依照陛下惯常的招数便需要把齐王的势力分出来。”
这种分
邬庆川便在这种时候调回来了成了阁老。
郁清梧低声道:“邬阁老……自小虽然放荡不羁却会做诗句文章年少的时候已经有美名了。后来跟着先太子和段伯颜振臂高挥曾经做过许多为民谋利的事情。”
“再后来被贬蜀州也有不少悟道的诗句传出去成了人人传颂的文章算是文坛里的第一人。”
这般的人又是洛阳人于是他便被调回来成了“洛党”分走了齐王手里的权势却又被齐王所用去压制博远侯。
他摇摇头“所以陛下不会杀他他还有用得很。齐王也不会真的放弃他毕竟是陛下给他的人。”
兰山君却想到此事之后的影响“你如今是蜀党邬庆川是洛党蜀洛两党并没有明面上敌对但是经由此事——就对上了对不对?”
她的眼眸柔下来“郁清梧你以后就难了。”
郁清梧本觉得不难的。
人之一生不过三餐茶饭四季衣裳能活着能温饱便也算不得难。比起他看见的那些冻死骨如他这般吃喝不愁的人难什么呢?
可人不能被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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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被真心疼爱你的人安慰。
他就觉得自己难了。他低声喃喃道:“我可真难啊——说不得要被骂成什么样子呢?”
他松了神,便也松了手,一勺水下去,小菜苗被浇了个透——不能再浇了!
他立刻警觉,左右看看,天神菩萨保佑,钱妈妈并不在附近。
他赶紧挪了块地,笑着宽慰道:“他骂凭他骂,他打凭他打,我自关门我自睡。”
而后见她怔怔愣在原地,他又退后一步,扯了扯她的袖子,却扯不动,他只能又提着桶回去一步,轻声叹息道:“山君,我并不能被他们伤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