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槐央镇捧神篇
二人往着福运客栈赶,全然未知彼时才从客栈出来不久的萧鹤寻,也正急着往福运客栈赶。
抵达福运客栈后,刚步入客栈内,澜相怡便被内里的热闹惊到了,不同于他们所歇的小客栈。这间福运客栈,显然要大得多,装潢似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这般客栈,若是放在京城可能还不算显眼。毕竟比之更大装饰更为繁复的不是没有。但在这样的小镇里,却实属难得。”
澜相怡忍不住环顾感叹,直至一处挂着几块板子的一面墙壁,出现在视野之内,她方才拽着茉香的手,跑了过去。
那几块板子上刻着的,无一不是拥有丰富阅历的大才所留下的诗词。澜相怡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前面几块板子上诗句的含义,但看后还是眼前发亮。
直至来到最后一块,不等澜相怡细看,掌柜便叉腰不耐烦地指挥着小二撤下板子。
“快撤快撤,这等庸才俗诗,怎可与江首辅及其他老先生的作品放在一块。这面墙可是咱们店揽客的招牌,留着这块板子,福运客栈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真当老子没见过他爹的作品,把掌柜我当傻子糊弄呢?还龚尚书之子。呸!若是他爹来留下诗,即便只有一句词,我也要捧着挂店内。可瞧瞧这是什么东西,龚大人怎么就生了个这样的儿。这对父子还真是有着天壤之别。低调有才的爹,庸俗的儿。造孽。”
小二刚卸下板子,不等掌柜消气,澜相怡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另一名小二从楼上焦急地跑下来,朝着掌柜这边赶。
那名小二气喘吁吁地冲到掌柜跟前时,萧鹤寻正巧赶到福运客栈,瞧见了不远处一位身着长袍、戴着一副在京城价值不菲的眼镜的瘦掌柜。
刚走过去,不等他留意到那名遮面女子就是澜相怡的时候,只听那气喘吁吁的小二,急道:“不好了,掌柜。那龚公子以及同僚,又发疯了。说是要合力给客栈画上一幅绝佳的山水画。这该怎么办啊。”
“好端端的,他们怎么突然想到要画山水画?”
“因为三楼挂着您前年收藏的江首辅的画作。”
“那幅首辅画卷,是我费了一番功夫得来的。这画卷是供三楼有雅兴的学子们欣赏的,好引得他们多花钱住店、留宿。这群京城来的纨绔们,到底在胡闹什么?旁的正经学子只是赏画,他们怎还跟我秀画技来了?”
这时那名小二缩着脑袋,似不确定般小心道:“许是因他们...自...自命不凡?”
“......”
“噗呲...”
几乎是同一时刻,澜相怡与萧鹤寻各自发出了憋笑声。澜相怡更绝,直至趴在茉香肩上,憋得身子都抖起来了。
澜相怡:“茉...哈哈哈对不住...但我真的忍不住...”
茉香:“......”
就是这时,一旁戴着萧鹤寻面具的李翎,收敛住了笑意。眼睛一转,想到了好主意。
他老师的画,他会临摹。且还曾因此被老师夸赞过,说他的临摹作与老师本人的真迹相比,都有八分相似。
思及此,李翎默默地背过身。在谁也没能留意他时,往阶梯处走,似预备爬上客栈三楼。
澜相怡经过此事后,已全然没了要走的打算,而是寻了一处无人的空位,准备点些小菜茶水,再多待上一会儿。兴许还能瞧见些许热闹,等到晚上李翎再来时,她也想说给他听。
来到二楼雅间,李翎并没有急着上三楼。目光四处环视,瞧见站在楼梯口、身上挂着算盘、面容焦急且来回踱步的中年男子,他一副账目先生装扮,口中操心念叨着:“坏事了,已经开始要求我去拿空白画卷与笔墨了...”
“万一又像昨儿那样,要求将画作挂在江先生画作的一旁。咱们客栈这名声,该怎么办啊。昨儿掌柜拦人都没拦住。那群纨绔,都是一群官家子,直接甩了一袋银子砸在掌柜脸上,强要求挂上去,不做就拿他们爹压人。”
“而今就算我再将掌柜喊来,也是无用。昨儿闹出的事端,在今日已经传遍槐央镇了。而闹出挂丑画这种事,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莫说是江先生,只怕那些有才的老先生、官员们在赏园宴时赶到槐央镇,听得这些丑事,定是都不愿再来留宿了。”
“好不容易等到江首辅归乡办一次书宴...”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福运客栈就要这么完了...?”
账目先生口中絮絮叨叨地念着,李翎负手在旁全将其听了进去,同时也彻底明白了此刻福运客栈的困局。
按理说,龚吟的性情不至于被称作纨绔,但瞧昨日擦身而过之刻,他身旁围拢吹捧他的那群公子,可就不一定了。
那群人面相气度不好,出口就是一些攀附的好听话,然这些吹捧到底不是为了龚吟本人,而是因为他父亲龚尚书。毕竟当下龚尚书在内阁的地位,即便没有坐上首辅,也被尊称了一声小阁老。
如龚大人这般既有才、又能一争首辅之位的年轻官员,确为难得。毕竟以往的首辅,在坐上这个位置时,无一不是已两鬓斑白。
“说到底,龚吟现下深交之友,说好听些是同僚,但说难听些也不过就是一些品性不端、虚伪至极之人。这等同僚,不如称一句狐朋狗友,兴许还要更贴切些。”
不过也对,会无端吹捧龚吟、将他捧至飘飘欲仙、得意忘形的这一群人,能是什么好人。这种人,心肠最坏。
只怕这群公子的父亲们,也是如此对摄政王宋寒川的吧。李翎一直认为,可怕的从来不是宋寒川,而是他背后以柯正为首的利益集团。
因而,天佑帝才会许诺龚大人首辅之位、才会许诺为他爷爷翻案。一文一武,既防柯正,也防宋寒川。目的只为在暗处悄然进行这场肃清。长公主若收手,余下便是朝堂两派的对争了。
而近两月来,萧家那边也有传消息到医庄,说是自桐伍寺过后,长公主府已然安静了许多,宋栖捂更是在维持暂掌政权的辅政长公主形象,克己复礼,不再越权。
李翎换上萧二公子固有的温雅气质,上前来到账目先生跟前,拱手问:“先生可是福运客栈之人?”
账目先生回了一礼,奇怪反问:“是,在下乃福运客栈的账房。不知公子寻来有何要事?”
“小生此番来槐央镇其实也是为江先生。听闻福运客栈挂有江先生真迹,便慕名而来。”李翎收起手,礼貌浅笑,说至最后话语一顿,面露担忧之色:“只是...方才在楼下遇见掌柜撤下诗板抱怨难处,随即听闻三楼有江先生的山水字画,本想上来一瞧,谁料恰巧听到了先生方才的话。不知客栈可是遭遇了什么?”
“哎...遇见了一群闹事的纨绔子弟...想要一展才艺,将自己的字画挂在江先生的山水作旁。而今那名龚姓公子,刚刚已然在三楼雅间开始绘画了。他若是真有才能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