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超市不能住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默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对面墙上那扇大玻璃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透着一层薄薄的蓝白色光。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不在便利店里了。这间办公室的窗户比便利店大了一倍，窗台上还放着昨晚喝水的塑料杯，杯底一小圈水渍干了之后留下白印子。他坐起来的时候肩膀碰到了旁边那面墙，转头看了一眼——陈默靠在墙角坐着，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闭着眼，呼吸很浅，像是醒了但没睁眼。

李默没打扰他，自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纱布还缠着，但底下的肿全消了，踩实了地面不疼了。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街景——那排商铺的房顶、一条横穿过去的小路、远处几栋被烟熏黑的居民楼。视线还能看到便利店那个方向，绿色的门脸还立着，但卷帘门被彻底撞开了，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门口撒了一地碎玻璃和白色的米粒。

他盯着那扇被撞开的门看了一会儿。

"醒了吧。"旁边传来陈默的声音，带着早起那种有点哑的嗓子。

"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转身的时候。"

"你装睡？"

"休息。"陈默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下来，走到窗边跟他并排站着往下看。两个人并排看着便利店那扇破了的卷帘门，下面街上的晨风灌上来，凉飕飕的。

"昨晚没动静？"李默问。

"没有。都撤到这边来了。它们还在那边转，没找上来。"

"能撑多久？"

陈默看了看那扇门。"卷帘门坏了，里面东西挡不住。下次再来一波，店就没了。"

"那咱们——"

"搬过来是对的。这边楼高门好，能守。"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看了一会儿下面空荡荡的街。然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噔噔噔地上来了。第一个冒头的是阿强的绿毛，他扒着楼梯扶手往上探出半个身子，看见窗边站着的两个人就喊了一声："起了？楼下有人找！"

"谁？"

"那个姓周的。他说找默哥。"

陈默转身往楼梯口走，李默跟上去。两人下了一层楼，在二楼的楼道口看见了周山。他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冲锋衣，手里没拿钢管，两只手摊开着站在那儿，一脸"我是来谈事的"的表情。

"你们搬到这边来了？"周山先开口了，"昨天下午看到你们在搬东西，没过来打扰。今早过来看看情况。"

"店不能住了。"陈默说。

"我知道。昨天那波我也见了。三十多只，从你们那个方向涌过去的。"周山往楼道口的台阶上坐了半截，抬头看着陈默，"你们搬上来是对的。底下那排店面撑不住。你们这边几层？"

"四层。五层以上锁了门，没上去。"

"那我那边也差不多。五个人，二层以上锁了。现在的问题是——"周山顿了顿，"我那边水还够，但吃的快没了。你们有粮，但没水。要不咱们——"

"合一起？"李默在旁边接了话。

"对。合一起。人多了能守的地方更大。你们搬过来也行，我们搬过来也行。反正两边楼挨着，隔一条街，走路三分钟。"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楼道口的墙上，两手抱在胸前，目光在周山脸上停了几秒。周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两手摊开着放在膝盖上，表情很坦然。

"你那边有几个人？"陈默问。

"五个。三个男的，两个女的。能打的就我和老张两个，剩下三个负责后勤。"

"武器呢？"

"两根钢管，一把菜刀。没了。"

"你们的水源？"

"楼顶水箱。下雨存的。够喝半个月，省着用。"

陈默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李默。李默冲他微微点了下头——没出声，但那个点头的意思是"我看行"。陈默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周山身上。

"先合一段时间。试试。"

周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那就试试。我回去跟他们说一声，下午过来帮你们清楼层。"

他走了。脚步声噔噔噔地下了楼，从楼道口消失。李默靠在墙上看着楼梯拐角周山的背影消失，偏头问陈默："你就这么答应他了？"

"他昨天来找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李默追了一句，"他昨天下午看见咱们搬家，为什么不来找？"

"昨天他在观望。"陈默往楼上走，"今天来看结果。咱们没出事，他就来了。"

"这人精明。"李默跟着他上楼。

"精明好。比蠢好。"

两个人回到四楼的大办公室，其他人已经全醒了。阿强蹲在窗台旁边观察街景，刘能坐在地上把昨晚用过的塑料杯排成一排清点数量，王胖子在茶水间烧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气从门缝里冒出来，混着一股暖烘烘的水汽。方远坐在角落里拆他那帆布包里的东西，马东把那五桶蛋白粉在墙角又摆了一遍，摆成一排整整齐齐的，半桶那桶夹在中间。

"姓周的来了？"阿强从窗台上转过头。

"来了。说合一起。他那边有水，咱们有粮。"

"合一起？"方远抬头，"他有几个人？"

"五个。"

方远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陈默。陈默靠在墙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方远认识这张脸——他以前在队里见过陈默做决定前的样子，安静，没有多余动作，像一面等着风来再动的墙。

"班长，你有打算了？"

"先合。不合适再分。"

方远点了下头，没再问。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小袋压缩饼干，只剩两块了，递给旁边的阿强。"吃吗？"

阿强接过来掰了半块嚼了，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这饼干好吃！比超市那些过期的强多了——"

"压缩饼干。军用的。"

"军用就是好。你还有吗？"

"没了。就这两块。"

阿强把那半块吃完了，舔了舔指尖上沾的碎屑。"……那中午吃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王胖子。王胖子从茶水间探出头来，手里端着那口铁锅的盖子，锅里的水烧开了，白气腾腾地往上冒。"中午吃面。挂面还有四包。酱油还有半瓶。够吃一顿。"

"一顿之后呢？"

王胖子放下锅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不是刘能的账本，是他自己记菜谱用的，封面还沾着油渍——翻了翻。"挂面剩四包，大米还剩——刘能，大米还剩多少？"

刘能早就把物资清单背在脑子里了："大米三十七斤。面粉十二斤。挂面四包。酱油三分之一瓶。盐半袋。辣条两包。蛋白粉五桶——其中一桶半满。水——"他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壶昨晚烧的，"烧开的还剩一壶半。没烧的矿泉水还有三瓶。"

阿强的腮帮子不动了。"……够吃几天？"

刘能低下头，从本子上那排密密麻麻的数字里划了一下，抬头："按照每人每日摄入两千大卡计算，咱们现有物资大概够——"

"说人话。"阿强打断他。

刘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下。"三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阿强嘴里的饼干渣都忘了咽。

"三——三天？"

"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是2.8天。考虑到分配误差和不可预见的消耗——"

"说人话。"

"三天。"

阿强把嘴里的饼干渣咽下去了，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往下看了看，又走回来蹲下。"那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要找到新的补给。"陈默开口了，"周山那边有水没粮，合在一起之后能撑五天。五天之内，必须找到新路子。"

"新路子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李默。李默靠着墙角坐着，脚踝上那层纱布在晨光里白晃晃的。他被六双眼睛同时盯住，肩膀往后缩了一下。

"看我干嘛？"

"你认路。"阿强说。

"我认的是城里的路。郊区我不熟——"

"那你知道郊区有啥不？"

李默想了想，把自己脑子里那幅城市地图往外扩了一圈。"……往南走有个镇子，卖菜的大棚。往西有片工厂区，厂房里可能有仓库。往东——"他顿了一下，"方远来的那个方向，往东走有个县城，方远你看到那边有超市吗？"

方远想了想。"有。但被搬空了。"

"搬空了？"

"我路过的时候进去看过，货架全倒了，地上全是碎东西，有用的都被拿走了。"

"那就不去那边。往南看看。"

陈默从墙上直起身。"南边那个镇子，你以前送过外卖？"

"送过。一个大棚菜市场，旁边还有个小型超市，我去送过泡面。"

"超市多大？"

"不大。比咱们那个便利店大一点——"

"够了。"

陈默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转身走到窗台边，朝南边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晨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很清楚。李默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脚踝上的纱布被晨风吹得微微飘了一下。

"默哥。"

"嗯。"

"你下午要出发？"

"明天。今天先把这栋楼收拾好。周山下午带人过来帮忙。"

"那我跟你去。"

"你脚——"

"好了。"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李默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脚的步子跟右脚一样稳，不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