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录制结束后，谢一橙和秦予川几乎是逃一样跑开。
池越倒没急着走，只远远看了裴惊翎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觉得这时候谁凑上去谁倒霉，干脆转身绕去另一条走廊。
裴惊翎刚进后台，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
祁曜庭走得很快，几乎下一秒就到了他面前。
裴惊翎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臂已经被人紧紧拉住，后背也抵上了走廊墙面。
倒不疼。
但足够让他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祁曜庭伸出另一只手，攥住他的衣领。
指节发力，眼眶泛红。
裴惊翎低头看了一眼被攥皱的衣料。
很好。
他狠狠踹了祁曜庭一脚，对方踉跄一步，却扯着他的衣领没有松手。
祁曜庭盯着他，像看了他很多年，又像今天才终于等到一句回应。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裴惊翎看着他。
莫名其妙。
他什么意思？
他说句实话能有什么意思？
“把你的手拿开。”他说，“脏死了。”
祁曜庭愣了一瞬，手指反而收得更紧。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曜庭。”
陆奕然的声音响起。
祁曜庭没有回头。
陆奕然走过来，看了一眼祁曜庭攥着裴惊翎衣领的手，脸上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声音却压低了。
“松开。”他说，“小心镜头。”
祁曜庭终于偏头看他。
那一眼很冷。
陆奕然只当没看到他眼里的愤怒，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语气仍旧温和：“先放开。”
祁曜庭没动。
陆奕然看着他，笑意淡下去一点。
“你弄疼他了。”
这句话落下，祁曜庭的手指果然松了。
裴惊翎抬眼看了陆奕然一眼。
陆奕然已经转向他，很自然地做出一副亲近姿态，替他挡住走廊里零散经过的工作人员视线，轻声说：“哥，我们先进去。”
裴惊翎头疼得厉害。
但比起祁曜庭那副随时准备咬人的疯狗模样，陆奕然至少看起来正常一点。
他冷笑一声，没和祁曜庭计较，转身往休息室走。
陆奕然跟在他身后。
门关上前，裴惊翎回头看了一眼。
祁曜庭还站在走廊里。
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盏透亮的顶灯下，沉默地看着他。
刚才攥过他衣领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僵硬。
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野狗。
这倒挺符合他私生子人设的，于是裴惊翎丢给他一个看傻比的眼神。
门关上。
陆奕然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替他整理领口。
裴惊翎偏头避开。
“别碰我。”
陆奕然的手停了一下。
他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生气，只是收回手，声音放得更轻：“哥，你今天……怎么了？”
裴惊翎闭了闭眼。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比祁曜庭刚才那句还烦。
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吗？
他只是说了一句实话。
结果一个问他什么意思，一个问他怎么了。
像他才是那个突然神经病发作的人。
裴惊翎扯了下自己被弄皱的领口。布料贴着脖子，怎么都不舒服。祁曜庭手指留下的力度还在，陆奕然黏着的目光也还在。
都很烦。
很脏。
乱七八糟的关系、眼神、情绪，像录制棚里那些混杂在一起的臭味一样，黏到他身上。
陆奕然又轻声叫他：“哥？”
裴惊翎睁开眼。
“你们有完没完？”
陆奕然一怔。
裴惊翎看着他，脸色冷得厉害。
“下了节目还要继续演？”
陆奕然的表情微微变了。
“我没有——”
“我不管你有没有。”
裴惊翎打断他。
他的语气不高，却每个字都很冷。
“你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营业关系，别扯到我身上，烦死了。”
陆奕然安静下来。
裴惊翎看着他。
陆奕然的表情难得有些无措，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以前裴惊翎觉得这人挺省事，想要什么都摆在明面上，给一颗糖就能乖很久。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陆奕然身上那种温柔也很黏。
像一只手，轻轻地、很体面地，把他往某个位置上放。
裴惊翎不喜欢。
非常不喜欢。
“还有。”
他垂眼看了看陆奕然停在半空的手。
“别总碰我。”
陆奕然的脸色终于白了一点。
这句话比前面那句更直白，也更伤人。
因为裴惊翎以前几乎没有拒绝过他的靠近。
至少没有这样拒绝过。
陆奕然慢慢收回手，指尖收紧，又松开。
半晌，他低声说：“哥，我只是担心你。”
裴惊翎笑了一声。
那点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担心我什么？”
又问：
“我用得着你担心？”
陆奕然没有说话。
裴惊翎也懒得等他说。
他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抽了两张湿巾，先擦了擦被祁曜庭攥过的领口，又像嫌不够似的，直接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把那条被弄歪的细领带和衬衣扯下来，丢进垃圾桶。
然后他又抽了一张湿巾。
擦锁骨，擦脖子，擦手指。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厌烦。
陆奕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裴惊翎裹上毯子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别在这碍眼。”
陆奕然站在原地很久。
最后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门被重新打开，又关上。
走廊里，祁曜庭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陆奕然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刚才差一点，他就抱住裴惊翎的腰了。
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镜头前，练习室里，后台拥挤的人群中。
裴惊翎不喜欢别人碰他，但对他总是宽容一点。哪怕只是营业，哪怕只是心情好赏给他的一点甜头，陆奕然也一直知道，那是只属于他的特权。
可刚才，裴惊翎说——
别总碰我。
陆奕然垂下眼，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休息室终于安静了。
裴惊翎闭着眼躺了一会儿，脸上的妆很不舒服，但他不太想动弹。
他懒洋洋地摸出手机，屏幕上的热搜数字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往上跳。
#裴惊翎说祁曜庭看的是他#
#裴惊翎否认给陆奕然整理衣服#
#NOXIRIS直播事故#
#裴惊翎拒绝营业#
各种各样的热搜层出不穷，裴惊翎愉悦地挑了挑眉，看来今晚的直播还是变成直播事故了。
他随意点进第一条，前排全是营销号的夸张切片，标题写得一个比一个逆天——
【独家】NOXIRIS直播翻车！裴惊翎当场拆官配CP！
【深度】裴惊翎究竟什么来头？霓夜队长面对重大团队事故竟一言不发？
【吃瓜】粉丝爆料：少爷耍脾气打压队友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往下滑了滑，cp粉大哭闹着要脱粉，唯粉趁机卖惨，路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嗑一口他和池越。
评论区粉丝团建更是精彩。
【魔童来的】
【不是，他怎么敢直接说出来啊？好牛比】
【裴惊翎你真的没有心】
【祁曜庭那个表情我反复品味，就是不太对劲吧】
【秦予川和谢一橙像死人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陆奕然救场也太稳了吧，唯一正常人】
【看爽了，鸟鹿平时不是爱四处ky拉踩吗，今晚被正主抄家咯】
【鸟鹿狗鹿毫斯，这下不得不粉裴惊翎了】
【这团关系真的好假，现在盐都不盐了】
【秦予川快跑，谢一橙快跑，池越别笑了你也快跑】
裴惊翎看完，嘴角勾起，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别说，他们这团还挺热闹。
“哥。”看到他笑了，助理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手里抱着平板，脸色比死了爹还差，“那个……公司那边派人过来了，问你要不要发声明……或者他们直接用红稿压下去？”
裴惊翎眼皮都没抬。
“随便。”
“cp粉那边也都吵起来了，然然……陆老师唯粉发了好几条长文，让他和你解绑，不过公司那边让他发博了——”
助理顿了一下，声音小了点：
“……发了你俩以前互相整理服装的照片，还有一些和其他队友互相照顾的物料，现在质疑队内关系的言论少了很多。"
裴惊翎嗤笑一声。
漂亮。
陆奕然这一手比一些顶级公关还有用。
他没什么意见，这人确实有点本事——挨了一耳光还能立刻转身把耳光包装成自己温柔的勋章。
助理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轻了一点。
“陆老师真的很会处理这种情况。”
裴惊翎轻笑一声，助理恍若未觉，还在继续:
“然后就是祁哥那边……”
助理的语速明显慢下来，小声说:
“他的唯粉说今天是剧组安排好让你说那种话的，目的是给你炒话题、踩祁哥的人气，已经……已经有不少人不满工具人人设和他无所谓的态度脱粉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像是怕裴惊翎不明白，又补了一句：
“祁哥最近本来口碑就不太好，这一次……可能要被黑很长一段时间了。”
“所以呢？”
“所以现在最好的方式是，你这边先不要回应。等热度过一阵，公司再放一点正常互动的花絮，把大家注意力带回团内关系就行。至于祁哥那边，公司应该也会——”
裴惊翎掀开眼皮。
助理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僵在原地。
裴惊翎慢条斯理地坐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怎么觉得，你已经在我面前给陆奕然刷很久存在感了？”
他又问，“现在又开始替祁曜庭喊冤了？”
助理脸色一下变了。
“哥，我没有——”
“你是他俩的cp粉吧？”
助理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看向面前这个来头很大的少爷。
这人下巴微微抬着，眼皮却垂得很低，看人的时候几乎不怎么正眼看，只从浓密睫毛底下冷冷扫过来。
这张脸太漂亮，漂亮到平时很多人会下意识忘记他身上那点让人不舒服的傲慢，可此刻那点傲慢终于彻底浮出来，清清楚楚地写在眉眼里。
他不高兴了，就可以让别人滚，不顺眼了，一句话就能把人换掉。
他甚至不需要大声发火，只要这样坐在那里，用那种近乎挑剔的目光看过来，就足够让人想起一件事——
裴惊翎平时只是懒得计较，不是不会计较。
助理喉咙发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晚确实说多了。
裴惊翎平时并不算特别难伺候。
他脾气大，龟毛，但其实他更讨厌别人打扰他，所以大多数时候，助理的工作反而不算太忙。
他讨厌别人自作主张，但只要别踩到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雷区，很多时候甚至挺好说话。
他从来没有为难过正常工作的staff，心情好的时候会随手给大家发很大的红包，甚至别人提点不太过分的小请求，他也懒得拒绝。
正因为这样，助理有时候会忘。
忘了这种好说话不是亲近，也不是纵容。
只是裴惊翎懒。
懒得管，懒得问，懒得跟他们这些人计较。
可他真要计较起来，谁也没有资格在他面前装聪明。尤其是拿着他的工资，却在他面前替别人盘算得失。
正如现在，他甚至连生气都懒得生，只是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让团队给你找点别的事儿干吧。”
助理脸色发白，捧着平板退了出去。
裴惊翎靠回沙发里，随意点开一个解闷的游戏。
无聊。
门外很快又响起敲门声，裴惊翎往那边砸了个抱枕。
“滚。”
门外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门还是被人推开了。
裴惊翎皱眉看过去。
池越靠在门边，手里拎着一瓶水，脸上是那种看热闹没看尽兴的缺德表情。
“火气这么大。”池越说，“看来今天选妃选得不太顺利？”
裴惊翎面无表情：“你也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