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阿耶的信
不一会,小厮便笑着下楼来向她回禀:“娘子,卫郎君让我带您上去,您请吧。”
韩春意思忖一瞬,怕真会见到什么令人脸红的景象,便让青青留在一楼:“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下来。”
青青虽对这酒楼以及卫郎君的厢房有些好奇,听到女郎的命令,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韩春意跟着小厮一直来到了五楼,这一层的装潢颜色和楼下相比低调素净许多,却也更加华贵,连栏杆都用上好的黄花梨木。走廊上此时安安静静,并不见什么莺莺燕燕。
这场景若是放到长安的酒楼,倒像是贵人在民间谈事的私密之处,普通人难得一见。
韩春意打量着四周,越看越好奇。前面的小厮此时停在了一扇精雕花梨木门前:“卫郎君的厢房就是这间了,娘子请进吧。”
小厮说完便麻利地退下,韩春意独自站在门前,伸手试探性敲了敲门:“卫长风,你在里面吗?”
没人回答,但听见里面传来些响动。她猜想对方听到了她的询问,便轻轻地推开了门。
此时一只手从门中的缝隙伸出,一把将她拉进屋里。她心下大惊,难道是又有人谋害她吗?青青在楼下,如果她此时大喊大叫,不知她能否听见?有智有谋应该就在周围吧?
门被迅速关上,她也被人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她刚要开口大喊,一只大手从身后迅速捂住她的嘴巴,将喊叫声扼杀在她口中。
低沉的声音从后方头顶传来:“别喊,是我。”
这声音听起来像还没睡醒,韩春意心下的惊疑一时间全都卸下了。
这就是卫长风嘛!
她用力掰开他的手,转过身正对他,映入眼帘的却是他光着的上身。青年身上皮肤呈小麦色,肌肉线条匀称优美,薄厚适中,她脸唰一下红了。
她微微撇过头,不敢直视:“是你还故弄玄虚,吓我一跳。”
卫长风看她不好意思,慢悠悠转过身,拿起屏风上的衣物开始穿戴:“一大早就来找我,是想我了?”
韩春意放下双手,眼前的厢房陈设简单却奢华,家具都是上好的紫檀木,一看就价值千金。她拿眼睛觑了眼帷帐,并未见到女子身。屋中也只有普通檀香气味,心中的疑虑打消了许多。
“谁让你不着家,我有正事要问你。”
卫长风看她视线在屋中转来转去,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别看了,我没喝花酒。”
“那我可管不着。”韩春意在屋中转悠起来:“不过我倒想问问卫郎君是多有钱呐?这么一间厢房,一晚上不便宜吧?”
卫长风穿好衣服,长臂在她身上一搭,搂着她出了门:“那还要感谢昭昭从不亏待我,如今我也算是小有积蓄。”
韩春意拧了他手臂一把:“别插科打诨了,说,你到这儿来干嘛?”
卫长风被拧了也面不改色,还是那样意味深长地笑着:“这还不明显么?当然是来谈生意,看看下一批货卖什么最赚钱。”
韩春意身在长安时,能从官宦口中得知不少和通商有关的消息,据此来拟定下一批要售卖的货物。而卫长风除了执行她给的指令之外,还会与西域来的胡商交流确认,以确保韩春意给的信息与实际相符。
这样互相印证,才能保证他们所贩卖的商品能赚取最多的利润。
就比如去年韩春意提前得知江南桑树遭灾,今年的丝绸会有损,便让卫长风提前购入了许多和丝绸质感相仿的蝉花绢。等今年丝绸价格高昂且量少的时候,同样在西域受欢迎的蝉花绢也跟着涨了价,他们便能以最低的成本将东西卖到西域。
韩春意听他这样说,倒也觉得合理。他毕竟是几支商队的首领,行走在外,结识的人众多,什么身份的都有,的确需要一个这样隐秘而低调的地方作为招待之处,便也没再怀疑下去。
“我要问的就是货的问题。”思及此处,韩春意看了眼周遭,压低了声音:“上一批货里,怎么会有十包甘草?圣人下令不让售卖,你是如何过的关卡?”
卫长风没想到她那么快就看完了账本,还发现了这一项,脸上神情变了变:“钟叔怎么真记上去了,我不是让他写成别的么?”
韩春意闻言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盯着他:“难道你还想做假账?”
卫长风笑了笑:“当然不是,只是不想你操心。”
韩春意甩开他的手:“我怎么能不操心?若被人发现,你和商队不仅要下狱,还要被杖刑。你为什么要卖这不能卖的?”
她神色正经严肃起来,卫长风见状,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垂下了眼睫:“正是因为不能卖,所以我才卖。这种法令禁止的事情最挣钱了,昭昭不知道么?”
这话却有些恣意妄为了。韩春意知道他从来都是个没什么规矩的人,却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她还是肯定事出有因,继续追问:“就因为钱?你缺钱吗?”
她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眼,郎君的衣衫是最时兴的轻云罗的料子,二十两一匹。他不喜戴配饰,只有腰间的一条蹀躞带珠光宝气,上挂的匕首的外壳金光闪闪,嵌满了宝石,怎么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何况他们才刚从那么奢华的包厢里出来。
卫长风撇了撇嘴角:“会有人嫌钱多么?”
他这爱钱的一套理论和外祖父如出一辙,韩春意突然被逗笑:“倒让你继承了外祖父的嗜财如命。”
说来说去,这小子还是没有说出卖甘草的真实原因。韩春意信任他,看他不愿说,但也知道他不会胡来,只能提醒:“你知我在行商一道上保守一些,赚的钱能养活下面的商队,另外还有盈余就好。我不贪多,也不希望你去冒任何风险,你明白吗?”
“我知道,你最担心我了。”
两个人说话间已走到楼下,青青见二人下来,神色如常,心里对卫长风的猜测又少了一些。
三人便一道回府。刚刚走到府门前,却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韩春意久不在凉州,看不出来人是谁。卫长风却认识:“是殷姨母的车。”
韩春意疑惑:“姨母?我昨日才去过她家呀。”
她走到车前,车夫见人回来,立即向车上回禀:“娘子,韩小娘子回来了。”
殷时芳从车上下来,被韩春意扶着迎进门:“姨母,你怎么来了?”
殷时芳进了宅院,先打量了院子各处:“钟叔把老宅打理得不错,家中还是要有人住着,不然一天天的,就朽败下去了。”
韩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