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以身试毒

如今事态紧急，柳云岚途经各个驿站换了好几匹马，又走了水路顺流而下，昼夜奔袭赶回了玄清城。

刚入城，便见曹公公的车马已经候在一家小店外，而曹公公手里端着一杯茶，朝柳云岚遥遥举杯。

柳云岚走过去把包袱啪地放在桌上，拿起一碗新茶一饮而尽。

“阁主慢些，当心呛到，不够还有。”曹公公慢悠悠道，依旧一副笑面。

东厂和锦衣卫的耳目众多，柳云岚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此时回来，便将茶杯一放，自己又倒了一杯，才有空回他：“公公在此等我所为何事？”

曹公公却轻笑出声，解释道：“还人情啊，阁主在云州险死还生，被东厂的人和锦衣卫围剿一事，我已听说了，我属实不知情，但欲辩无言又难逃干系，因此只能当作又欠了阁主人情。”

“一个人情就能抵？”柳云岚冷冷地瞥他一眼道。

曹公公拱手，再次赔罪道：“自是不能，岭南瘟疫一事，自阁主传信来我便筹集草药，又聘集医师一同护送往岭南，此为一；今日来此迎阁主进城并将陈家的事一并告知，此为二。”

柳云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难得奚落他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闻言，曹公公白皙的、雌雄莫辨的脸上笑意更深，眉眼一弯，并不恼：“阁主千里迢迢从岭南赶回来，要做什么也不难猜，我只是替阁主分忧罢了，阁主方才所言我只当是在夸我，谬赞了！”

说罢，曹公公又一拱手，表示谦逊。

柳云岚不欲再言，只让曹公公将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她好做下一步安排。

曹公公心思细致，从得知柳云岚要回来时，便推断出了岭南蛊毒和瘟疫一事定然与玄清城中翟文之死脱不了干系，于是立即着手查了翟文的相关事宜。

虽然曹公公心里清楚，是翟文自己作恶多端又夹在各方势力中间，必然没有好下场，但当时他也确实是奉了圣谕劝周从筠不再深追，只交了明面上的结果，将那下蛊的面具人依法惩戒。

如今再一细查，便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与凤阳城那位有关。这等消息他都能查到，圣上又岂会不知？

曹公公也并非什么大善人，他思来想去，觉得只能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柳云岚，又借此正好还她一个人情。

曹公公的心思，柳云岚也心知肚明，只是不曾点破，不过等听完曹公公所言后，她淡淡地看了曹公公一眼，一言难尽道：“你的情报落后了。”

只一句，曹公公顿时噎住了，嘴唇微动，惊觉冷汗涔涔，他没有想到柳云岚竟早已知晓了这些。若当真如此，那为何明知是局，还要往云州的圈套里钻呢？

此刻，曹公公茶杯捏得更紧，他知道，有些事竟早已逃脱了他的掌控。

柳云岚时间紧急，也就入城的这小会儿才能喝杯茶，她还要去找杨指挥使，没空看曹公公的脸色变幻，她只道：“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筹集药草医师我就当你补偿了一部分，以后记得还清。”

说罢，柳云岚拎着包袱便走。

曹公公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又肌肉记忆般摆出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还是那句话：“阁主想要什么，我自当尽力而为。纵是再难，不过性命一条，阁主只要解恨，便拿去吧。”

闻言，柳云岚往前迈的脚步顿住，她现在听见性命两个字都头大，实际上他们这些人都可以为自己觉得对的路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不怕死，但只想死得有价值。

柳云岚叹了一口气，望着街道尽头的余晖道：“你的命自个儿收着吧，只要你我不到兵刃相见那一步，我不会要你的命。”

曹公公一挑眉，候着她继续说完。

“命很贵重的，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事，你要记着。”柳云岚说完便往前走了。

曹公公有些愣住了，他也实在没想到，这句话是从一个杀手头子的口中说出来的。不过他们都只听命于圣上，他们也只不过是圣上手里的屠刀罢了。

曹公公将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喃喃道：“都说人命如草芥，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值得命贵重这句话吗？”他暂时没法回答自己，不过他倒记住了这句话，于是终于起身离去。

既然这个烫手山芋柳云岚早就知道，那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但愿没有兵刃相见的那天吧。

柳云岚到了原先陈府的位置，谁知已经改换门庭了，那陈老板从前何等的风光，如今不过过往云烟罢了。

细细打听过后，柳云岚才找到了陈家的祖宅，里面都是些受过陈家的恩、不愿离去的老仆。

柳云岚报了名讳，言称找杨管家。

那看守祖宅的老者指着城外玄清山道：“还在庄子里呢。”

柳云岚不免有些奇怪，先前陈夫人没了，陈老板伏法后，陈府中都是杨管家在打理，怎的如今又跑到庄子上了呢？

柳云岚道过谢后，直奔玄清山陈府养家禽的庄子而去。

到了庄子外，已经夜色朦胧，最后一个霞光也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扣了门，杨管家依旧佝偻着身子过来开门，笑问道：“哟，柳阁主，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柳云岚一拱手，对这位前锦衣卫指挥使仍是尊敬，直白道：“确实有事要劳烦杨指挥使。”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既干系百姓，便不算劳烦，老朽也能出一份力就行。”说罢，杨管家引着柳云岚进去，里面已经召集了先前帮助陈府治理瘟病的医师。

柳云岚见一切都准备妥当，便看向杨管家，待他阐明。

“柳阁主，先前医师从家禽体中发现了蛊虫，但那些蛊虫幼体毒性不大，因此尚能压制。而岭南泛滥的都是成熟蛊虫，毒性强了数倍，医师也无从判断，我等只能将翟总管的遗体弄了过来研究。”

柳云岚看见医师围在一起的地方有一口冰棺，里面横陈着翟文的尸身，已经有腐烂的迹象。也不知杨总管是如何将这人的尸身弄过来的，还找来了冰棺延缓尸身腐败的迹象。

杨总管又说道：“针对这个罕见蛊虫的成熟体，他们已经做了详细的研究，但与活人中蛊毒相比定然有异，而且如今配出来的药方有没有效也无法知晓。”

至此，柳云岚也猜到了他的意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