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好好吃一顿饭

神牡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就离开了茶楼，一出门却在对面小摊边看到了阮群雪拉着群山朝自己招手。

她刚走近，阮群雪就迫不及待问：“我刚刚看你被国公府的人喊走了，你在里面见到国公了，你没事吧？”

他上下扫视着神牡丹，见她神色自若，惊叹道：“太厉害了。”

“厉害什么？”

神牡丹其实人还是麻麻的，像好几天没睡觉，然后被人抓起来问话，身体醒了，魂不在。

阮群雪踮起脚，拉近一点点和神牡丹的距离，轻声说：“你不知道？林国公可是出了名的凶神……那什么，他是从他祖父那里承袭的爵位，那时他父亲正值壮年，却被他逼得称病不出。你看他连自己的父亲都能狠得下心下手，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这件事神牡丹根本不知道，但是不妨碍她本能地察觉到林国公身上的威胁性，即便他的长相根本和凶狠不沾边。

所以她和阮群雪往青雀大街走了将近一刻钟才想起来问他：“真的吗？林国公还害过他的父亲？”

阮群雪十分紧张地左右看看，街上到处都是人，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他拉着神牡丹的袖子往路边走，确认周身范围内都没有关注他俩的人才回答：“我也是听我母亲说的，她说是国公夫人跟她偷偷讲的。”

“哦，原来如此。”

神牡丹嘴上回了，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想，她身上还是萦绕着那股很困倦的状态，全身都被卷在了一团不知从何来的的迷雾中。

阮群雪也发觉到了神牡丹的魂不守舍，担心得都没心思装大人了，变回了小孩稚气的声音：“林国公威胁你了？那我们去找父亲帮忙，他应该能帮我们的。”

神牡丹真的很想和阮群雪说：“好啊，好啊，我们去找东安侯帮忙吧”，可是，林国公并没有威胁她，他只不过是问了一句贵妃的事，且只问了这一句，这其中的深意她忍不住去品，同时又下意识地抗拒。

“没有，我刚刚是在想其他事情。”

神牡丹打起精神安抚恐慌的阮群雪，送他回了东安侯府，在府外告别时，阮群雪拉着她的袖子保证：“明日我一定会带着群山去祈雨台找你的，我今晚上就给它喂它喜欢吃的肉，你放心，它一定会很卖力的。”

群山在一旁配合地流起了哈喇子，神牡丹看见了不免心酸起来，她早上明明特意去给它买了肉，这才过了多久，又馋了？阮群雪准备的肉有这么好吃？

“嗯嗯，我放心。”

她相信群山一定能吃得很饱。

阮群雪得到神牡丹的回应，依旧非常不舍，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才可能回府。神牡丹不觉得这短短半日，她和阮群雪会建立起多么深厚的情感，这孩子应该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家……

她则完全相反，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的家，她昨夜都在和群山玩，根本没有时间整理院子，以及在那本医书里的纸上记下第一次入宫见贵妃的经历。

把见过的特别的人和事记下来是她上辈子在军中养成的习惯，在身体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之下，她居然晚上躺在床上还是闭不上眼睛。如此日长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在军中身体差，基本上就没有恢复的必要，直接收拾干净挖个坑等死就好了。

在她给自己挖坑之前，老军医建议她可以找点其他的事情，和军医做的事情完全不同的事情，让身体可以休息，心里积攒的疲劳可以缓解的事。

老军医提了个具体的建议，比如把自己心里的痛苦说出来，如果不方便说给别人听，就给自己听。

可在行军过程中，她即便到了晚上也不敢发出自己的声音，所以她选择写下来。一开始是用石头在地上写，写下来之后，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得拿脚蹭平，只是看到恢复了平整的土地，她刚刚觉得轻松一些的心情又瞬间消失了。

她只好写在纸上，然后藏起来，闲暇时一想到自己藏了这么多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剧烈跳动的胸口就能稍稍平复几分。

直到现在，神牡丹从医书里拿出她前夜写得满满当当的纸的时候，身边的迷雾瞬间烟消云散。于是她准备去给自己烧一锅肉吃了，再回来写。

之前吃东西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她到现在还保有这个习惯，不过在家里吃，和在野外、军帐中，闻着腐臭气味吃，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第一顿还不适应，几乎一口喝了大半碗粥，结果呛得把所有粥都吐了出来。

当时她一边收拾灶台上的粥，一边庆幸，能住在家里，活在没有战乱的时候，真的太美好了。

现在她才回来不到五天，就已经习惯了细嚼慢咽的吃饭，甚至还会花半个时辰去挑菜、洗菜、切成均匀合适的大小，下锅煮，尝过咸淡后再盛到盘子里。虽然这只是很平常的一顿饭，和那些钟鸣鼎食的人家比，他们的下人或许吃得都比她好。她很清楚很明白，但拦不住她开心。

坐回房间里，她在一张白纸上记下了昨日的贵妃和今日的林国公，这两个人之间，她觉得或许有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情愫，她也只有在深夜，无人的房间里时，才敢这么想。

甚至不敢往深处想。然后她便记下了四皇子，白星。性情狡诈，深不可测。

写下这些后，她就可以安心睡下，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她穿好衣服，出门见到了来接她的蓝娘子。

蓝娘子没有追究她偷跑的事，却对她的打扮直言不讳地指责。比指责她无礼还要言词激烈。

她的打扮比她的言行还要不堪。

蓝娘子甚至屈尊走进她的房间，给她选出了一套衣裙后还亲自给她挽发。神牡丹惶恐地婉拒，蓝娘子一句“没时间了”打回了她的婉拒。

她只能被按在坐凳上，在最短的时间内上了简单的妆容和钗环，然后小跑着上了马车。

她小跑，蓝娘子只是和平常一般地快走。

上了马车，蓝娘子才有时间嘱咐她，大致的意思神牡丹听懂了，就是在祈雨台祈雨是一件很神圣的事，必须要和其他名门贵妇一样，克己守礼。

以及重点提点她一句，要把自称改为“婢”，不能说“我”。

这句话一说完，神牡丹应下后，蓝娘子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似乎她说的“我”让蓝娘子从听见开始，一直难受到现在。

这让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在贵妃面前说“我”字。

蓝娘子虽然有些震惊，但是眼里透露出满满的欣慰。虽然还是没什么笑意，但是明显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嫌弃她，不像之前那样连裙摆都不想挨着她。

祈雨台建在毗邻皇宫东侧门的一座皇家道观中，平日里开放给全城的百姓，不分出身，也不收钱。

只有在固定的节日，皇室祈福时才会封闭一日，仅允许受邀的权贵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