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闻溪没有接。
黎漾举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举着。
闻溪靠在枕头上看着黎漾,从她醒来到现在,黎漾说了很多温柔体贴的话,很多细节却经不起推敲。
可那句‘我怀孕了’,把她原本还算清晰的条理打得一片散乱。
“我……是怎么出的车祸?”
黎漾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腹慢慢摩挲着杯壁,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等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我们吵架了。”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抬起眼看了闻溪一下,又飞快地落回去,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你为了哄我开车去买樱桃蛋糕……在环岛公路对撞,对方跌下了山崖,你撞上了石壁。”
“为了一盒樱桃蛋糕?”即使失忆了,闻溪仍觉得荒唐,“这不像我会做的事情。”
“……可你就是做了啊。”黎漾没抬头,声音闷在领口里,“你每次都这样,嘴上说不像你会做的事,身体比谁都快。上回我说想吃馄饨,你半夜开车出去,回来的时候馄饨还是热的,你自己不记得而已。”
闻溪的唇线绷得更紧了:“不可能。”
黎漾抬起眼,又红了:“你现在忘了而已。”
即使闻溪失忆了,也觉得自己做不出这种为爱讨好的事情。或许有隐情,她问:“我们为什么会吵架?”
黎漾的鼻尖还带着一点红,目光却已经从刚才的脱力中抽了回来,重新把自己摆成一个乖巧的姿势:“你想要提前结束行程回国,我想要多跟你留几天,我们就吵了起来。”
“只是这样?”
“嗯……你还说我无理取闹。”黎漾低下头,指尖慢慢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我说我好不容易跟你出来一趟,你说工作不能耽误。我说工作可以回去再做,你说我不懂那些药剂,说合成后都有时效。”
“……”
“然后你还说,如果我再闹你就自己走。”
黎漾吸了一下鼻子,把刚才哭出来的最后一点湿意吸回去,声音软糯糯的:“然后我就跟你吵,说……你的信息素闻起来像一棵发霉的树。”
闻溪的睫毛缓缓垂下来又抬起,她的瞳色偏浅,灯光下像含了一小片薄冰。
“我还说,你这辈子最适合的伴侣是剪树叶的剪刀,秃了最好。”
“……”
“然后你就摔门出去了。”黎漾把下巴从领口里抬出来一点,“你每次说不过我,就摔门。”
“你倒是挺会说的。”
闻溪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夸还是贬。她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黎漾泛红的眼尾上,像是在琢磨什么。
“既然我们这么频繁地吵架,你怎么还想跟我结婚?”
黎漾的笑顿了一下。闻溪那双眼睛审视般地定在她脸上。
黎漾准备好的台词忽然堵在喉咙里,偏了一下头:“……你管我。”
闻溪没再追问。
黎漾转回头来:“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了?”
“不全信。”
“……”黎漾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瞬。
“我信你在吵架的时候嘴确实很毒。”
闻溪顿了顿:“也信,我可能每次都吵不过你。”
黎漾别开眼,嘴角动了一下。她咬住嘴唇内侧,把到嘴边的那句‘谁要你信这个’咽回去,再转回脸来的时候已经弯起嘴角:“……知道就好。”
盐水的信号灯亮了,她站起来:“盐水快挂完了,我去叫医生。”
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黎漾又转头很体贴的问了一句:“头还疼不疼?”
“能忍。”
“能忍是什么回答。”她靠在门框上,侧着身子,走廊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勾出一道细细的轮廓,“就说疼,我又不会笑话你。”
门合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闻溪扫了一圈四周,目光掠过挂得端正的装饰画、褶皱均匀的窗帘、床头柜上摆着的鲜花。花瓣新鲜,花茎切口平整。一切都精致,整洁得没有生活过的痕迹。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掌心里残留的温度还很真实,空气中樱桃的信息素正一点点淡去。
门被重新推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仪器走进来。黎漾远远跟在后面,没再靠前。闻溪配合着检查,测了心率,看了瞳孔,做了几项基础记忆测试。
她余光扫到门口,黎漾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她。被她看了一眼,立刻低头假装看地板。右手在捏着左手的无名指,转着那枚素戒,一圈,又一圈。
闻溪收回目光。
医生检查的间隙,黎漾走到走廊的窗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闺蜜林霜霜发来的三条消息——
【怎么样了?闻溪信了没?】
【宝贝儿你可别翻车,闻溪那人可精得很】
【温雨瓷那边我找人打听了,好像是狗仔拍到照片传出来她们在谈恋爱要联姻的,不管是温家还是闻家都没放出任何消息,你确定你搞对人了吗?】
黎漾盯着第三条消息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搞没搞对,试过才知道】
三秒后,又补了一条:【这人确实比我想的难搞】
林霜霜:【那你还能把她哄得团团转吗?】
黎漾:【小瞧我?】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圈临时买来应付的素戒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偏头忽然笑了。
闻溪说不会抛弃她们的时候,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终于裂了一道缝。黎漾见过闻溪很多样子,傲慢的、冷淡的、居高临下的,但没见过她那种表情。
像是真的在担心什么。
黎漾又给林霜霜发了条信息:【比之前顺眼一点】
林霜霜:【?】
又过了半小时,医生推门出来。领头的那个穿着白大褂,手里夹着一份病历,跟黎漾走到窗边低声交谈。
黎漾抱着手臂听着,一会儿点头一会儿蹙眉,手指在臂弯上轻轻敲。
“……患者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外伤都在修复,但脑部的血块还在,目前没有进一步扩大。但位置靠近记忆区,清除难度比较大,可能还需要几月甚至几年才能完全消散。”
“其他身体指标正常,外伤愈合情况也良好。”
黎漾听着,敲打的手指停了下来:“几月或者几年,意思就是这期间她会一直想不起来?”
“不一定。血块消散的过程中可能会碎片化地恢复记忆,也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全部想起来。因人而异。”
黎漾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皱眉是恰到好处的担忧,抿唇是克制的难过。医生关怀着说了句‘别太担心’,带着护士走了。
黎漾站在原地没动,等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弯起嘴角。
就算只有几个月,也足够了。
下午闻溪再次昏睡了过去,黎漾让厨房熬了一锅粥,晚上八点多的时候闻溪行了,黎漾端着托盘进了房间。
护士刚来拿走挂完的盐水袋,闻溪靠在床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道细长的影子,听见动静没睁眼。
黎漾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粥碗端起来,舀了一勺吹了吹。
“吃饭了,医生说你已经可以吃流食。”
闻溪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勺粥。
“我自己来。”
“你手上打着留置针。”
“我另一只手没有。”
黎漾看了一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