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谭嵘山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原来是初希。
郑一柄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初希:“我去,这么捧场?”
赵北棉知道,初希才不会捧什么场呢,她小声道:“你懂什么,我家初小希本来就喜欢数学。”
谭嵘山同时也是年级组长,高中部校长蒋明柏开会时特意提起过,今年学校在招生上有些改革,不仅大肆招揽外校学生,也为了不让本校的流失而花了大价钱,这些游走于前列的优生必须受到更多关照,务必保证投产比。
蒋明柏所指的优生自然是单指分数上的,在谭嵘山这里这个概念却很宽泛,比如也表现在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上。
教育理念有所冲突很正常,谭嵘山在会上一言不发,对此不置可否。
他坐在讲台上,问初希的话里显露出一丝好奇:“为什么举手,你喜欢数学,还是怕我因为冷场而尴尬?”
教室里因为最后一句而传来零星的笑声,初希下意识要站起来,谭嵘山道:“不用,坐着说。”
初希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让人坐着回答问题的老师,但暑期的补课阶段,谭嵘山晚上有时候会和他们纯聊天,也是让大家坐着和他说话。
现在开学正式上课了,也可以坐着么?
之前初中老师提问,如果谁被叫到名字却没有主动站起来,是会受到惩罚的。
初希就坐在原位,双手随意地放在桌子上,像平时和赵北棉聊天那样:”是因为我喜欢数学,数学是一门很理性的学科。”
“那什么学科感性,语文吗,看来你不是很喜欢语文咯?”谭嵘山拿杯子喝了一口泡了茶叶的水,喝完边拧盖子边道,“卫亨运老师要伤心咯。”
初希当然听出来他是在开玩笑,她发现了,这位班主任有点幽默的天赋。
正这么想着,初希又听见谭嵘山问:“不过我想知道,你说的理性表现在哪里?”
初希没想到谭嵘山会接着问下去,这和课代表好像没什么关系,她原本以为谭嵘山会问她之前是否有当过之类的。
不过好像也不是为难她的意思,只是单纯和她聊聊她的想法,初希想了想,说:“表现在确定性上。因为答案非黑即白,所以过程可以预估,结果可以验证。”
世界上有太多即便苦思冥想也没有答案的事情,所以数学反而会让我觉得很轻松,不用动脑子——因为底下还有其他同学,说出来大概会误会她的意思,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初希最后选择没说这句话。
但如果有机会和谭嵘山在办公室面谈的话,初希想了想,她应该很愿意说出她的真实想法。
她总结:“如果数学是一个朋友的话,应该就是很让人有安全感的那种朋友。”
“你是一个让人有安全感的朋友吗,换句话说......”谭嵘山话锋一转,“你是一个理性的人吗?”
他戴着眼镜朝她遥遥望过来,因灯光的切割显得目光灼灼。
无论是自我评价,还是从小到大从身边人听来的看法,初希迟疑两秒后,还是不得不诚实回答:“如果非要在理性和感性中选一个评价自己的话,我确实不是一个理性的人。”
她没有选择用肯定句判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而是用了更为安全的否定句,过度暴露会调起她的不确定感,初希只针对性回复,没有再补充这个不完整的答案。
她不由得思考,她喜欢理性和确定性,会不会恰恰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缺少这部分,所以喜欢和自己相反的那一面?
“哦?”谭嵘山语气闲散地追问,问出的话却不见得多随意,反而鞭辟入里,“这么说的话,你不会选择和自己交朋友?”
他追问:“你不满意你自己吗?”
初希噎住两秒。
这是一个已经超过课代表范畴的对话,初希意识到,相比起成绩和谁当课代表,高中的开学第一课,谭嵘山好像更想和大家探讨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以及,你是否喜欢自己。
果不其然,他没等初希回答,仿佛他确实不急于得到一个答案,笑笑对所有人道:“布置个作业,写写你们对自己的评价和看法,好的坏的都必须要有,具体一点,一千字起,上不封顶。”
“啊......”大家哀声连天,谁也没想到聊着聊着会突然天降作业,还是这么开放式的论题。
谭嵘山收拾起自己的水杯和本子,一副达到目的就准备跑路的样子:“啊什么,聪明的人都开始写咯。”
“没有其他人数学课代表就定初希,其余课代表和班委选完,名单交我办公室来。”后面的进程他退出教室,给大家自由发挥的空间。
少了老师在场,气氛不再那么拘涩,大家一下变得活泼多了。
坐在江楫舟旁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见江楫舟从进来除了自我介绍外就睡到现在,整个人只能看见个圆圆的脑袋,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他拿胳膊肘戳了戳江楫舟:“醒醒,哥们,昨晚干嘛去了?”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江楫舟原本就睡得不踏实,他动了动后抬起头,整个人睡眼惺忪:“老师来了吗?”
“老师都走了......”
江楫舟仰头动了动肩颈,他昨晚回家之后一口气看了27集名侦探柯南,正好看到第700集。
其实他到679集的时候就有些困了,但听说从700集之后画质会变好,他又硬生生熬着打卡了个整点,后果是昨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他目光游移到黑板后忽地顿住,定睛一瞧,问:“这是在干什么?”
讲台上,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女生正面对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江楫舟四周有好心人告诉他:“选语文课代表,没你的事,继续睡吧,隔一会起来投票就行。”
“语文课代表啊......”江楫舟伸了个懒腰,切换成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我最喜欢语文了。”
江楫舟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讲台,大剌剌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
他清了清嗓:“大家好,我是江楫舟。”
他声音洪亮,音色清爽,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初希循着声音看向教室前方,他穿的迷彩服没有规整地扎进裤子里,在大多数人身上显得肥大,但在他身上却很舒展,皮肤略微晒黑了一点,烈日仿佛一把切割刀,削弱了他温煦的一面,雕刻出更显蓬勃刚劲的五官。
赵北棉偷偷往初希那边靠了靠,很是心虚地用气音问:“我如果觉得他帅你不会觉得我背叛你了吧?”
初希也往赵北棉那边挪了挪:“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赵北棉挤得更紧了,激动地捂着嘴巴:“过来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哦。”
初希正要反驳赵北棉,听见讲台上的人道:
“如果我当选语文课代表,我会要求大家每天提前二十分钟来教室默写必背古诗词,但凡有人错第二天所有人提前十分钟到,以此累加;早自习随机抽背,并成立语文学习小组,每组每周选出积极程度倒数第一的学生,将名字写在黑板上示众;每次月考再选出退步之星坐第一排,享受专人VIP待遇。我相信,在我的带领下坚持三年后,大家的语文成绩一定会非常优秀。”
“请大家多多支持我。”江楫舟鞠了一躬,迷彩服翻扬。
他自己给自己带头:“鼓掌!”
下面一片“滚啊”的叹音:“上学还是上慎刑司啊?”
“衡水的老师见了你都要叫阎王。”
“长着一张人脸不做人事。”
初希采访赵北棉:“你还觉得他帅吗?”
赵北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的审美:“不帅了,不帅了。”
她连连摇头:“纯丑男。”
大家在纸条上写下名字投票,为了公正,第一排的两名同学收集了之后,一个读名字,一个画正字计数。
黑板上两个名字之下的白色正字很明显了。
方斯蕊:37票。
江楫舟:1票。
下面有同学发出“这盛世如我所愿”的感叹:“咱们真是一个团结的班级。”
语文课代表毫无疑问定为方斯蕊,然而江楫舟并没有放弃。
英语课代表:江楫舟VS庄梦。
庄梦胜。
生物课代表:江楫舟VS谭念。
谭念胜。
化学课代表:江楫舟VS梁学熙。
梁学熙胜。
......
物理课代表:江楫舟VS徐则安。
负责在黑板画正字统计票数的同学写到这里耐心耗尽,一刷子把江楫舟三个字擦了,独裁道:“徐则安胜!”
“公平公正啊喂。”江楫舟像个大爷似的坐教室后面控诉他,语气吊儿郎当的,“知不知道出其不意间最容易出黑马。”
统计票数的同学耐心值降所剩无几:“我看你晒得挺黑。”
一切统计完,江楫舟发现了不对劲,他站在讲台前,双手大开撑着桌子,问:“数学课代表呢?”
“早选了。”
“谁啊?”他问。
“初希。”
江楫舟一听很不满意:“什么时候选的,我都没参与,怎么把我漏了?”
“能不能给个机会。”江楫舟硬的不行来软的,哀求起大家。
他下压的眉眼之下,目光从讲台上遥遥而来,落在初希身上:“我真的等初希好久了。”
“不对劲。”与此同时,郑一柄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扭过头来问初希,“他为什么等你好久了?”
初希抬眼的刹那迎上江楫舟那道温热的目光,蜻蜓点水似的在空中一触。
初希摇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