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千回百转终遇生父（五）

沈济道：“虽然我并不知道其中到底是何缘由，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就是进了那座小镇后，才恢复了记忆。”

他只说了上半句，沈泽就能猜到他后面要说什么，他原本还在担心这法子太过冒险，纠结该如何向李雁行开口，没想到沈泽却先于他将这法子说出。

“或许我们把父亲也带去那小镇上，他就也能恢复记忆了。”沈济试探性地向李雁行提道。

李雁行却反问道：“你又怎么知道他就会心甘情愿地跟你们走。”

沈泽和沈济具是一愣。李雁行说得没错，两人此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如今沈淞已经没有了作为二人父亲的记忆，甚至对于他来说，二人现在是陌生人的身份，那他又怎么可能答应沈泽和沈济的要求。

沈济一咬牙，心一狠，干脆对李雁行道：“……或许我们可以将他骗或者绑去那镇里。”

李雁行倒也没有直截了当地反对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泽：“那你呢，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他的目光就像是能看透沈泽的心事似的，沈泽心中一慌，急忙将这些鲁莽想法咽回肚中，掩饰道：“我，我也不知道。”

沈济见李雁行并不赞同的模样，也没有要出一份力帮他们的意思，只得放弃了说服李雁行与他们一道的想法。

离了屋，他才带着一股怒气质问沈泽道：“你方才怎么不帮我说几句话？难道你不想与父亲团聚吗？”

沈泽委屈道：“想，我怎么会不想……”

“那你在李雁行面前，怎么不是这样说的！”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沈泽又不知该如何将这些想法同沈济说，他想与父亲团聚，但他也怕自己为了与父亲团聚不择手段，惹得李雁行生厌。他只能一个劲地皱着眉，呢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算了，没有他，我一样能让父亲恢复记忆，”沈济看他这样纠结的样子，没忍心再逼问下去，“你呢？你还要跟我一起去吗？”

这回没有李雁行在身旁，他终于能将心中真实想法痛快说出：“我去。”

而后几日，沈济借着胡巴尔生意上的事，刻意地接近如今已改名叫莫丹的沈淞，想同他拉近些关系。他原本是打算以做生意为由头，诓骗莫丹与他一道往那镇上去，只是他没想到莫丹的警惕心竟格外的重，他劝说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得再寻别的法子。

他与沈泽商量了，最终决定蹲守在莫丹每日从家中到铺子的必经之路上，将他打晕了绑起来，强行带去那镇上。他连借口都替莫丹想好了，对家里，他便说是胡巴尔的铺子里有急事，要出一趟远门，对铺子里，他便说是去远房亲戚那里探亲了。

这日胡巴尔生意上的伙伴在城中酒楼里摆了筵席，邀请胡巴尔和李雁行一同前去，沈济知道，机会来了。

他趁着天色已晚，铺子即将打烊，就提前带着沈泽跑去莫丹家的巷子口蹲守着，只是二人未等来莫丹，却先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少女见他俩站在巷口左顾右盼的模样，盯着他俩的脸看了许久，沈济和沈泽本就心虚，被她这样一盯更是忍不住去想，难道被这少女看出了二人的意图？

“你们是我阿爸的朋友吗？”少女应是认出了二人，笑脸盈盈地问道，“二位进屋等吧，我阿爸还未回来。”

想必面前的人，便是胡巴尔口中莫丹的女儿。见少女只是将他们当作客人，二人具是松了一口气，却也不好回绝少女的盛情，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父亲同我说过，他前几日受人刁难时，有两个从中原来的朋友帮了他很大的忙，”等进了屋，少女替二人沏上花茶，她才解释道，“这里中原面孔并不常见，我猜二位便是我父亲说的来自中原的朋友吧。”

沈泽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他一想到莫丹一家将二人当作恩人，他与哥哥却时刻算计着将莫丹带走，不禁坐立难安。他的眼神慌乱闪躲，在莫丹家中毫无目标地扫荡，像寻找救命稻草一样寻找别的话题。

莫丹的家里只有孤零零几件家具，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塔什城里常年尘土飞扬，他屋中却窗明几净，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沈泽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少女很快注意到了，解释道：“那是我母亲的房间，母亲从去年生了一场大病起，就卧病在床，不便见客。”

听她这样说，沈泽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也同样是身子不太爽利，但与少女的母亲相比起来，情况实在是好了太多。他看着那扇门，微微有些出神，直到从那门中传出两声女人的咳嗽声，他才能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唐突了，赶忙端起茶水小口地嘬着花茶，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好在没过一会儿，莫丹就回来了。他看见二人在此，有些惊讶，第一反应却是紧张地问起店里情况，是不是他打理店内事务时做错了什么，胡巴尔才派了二人过来问罪。

沈济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只是顺道经过，想来拜访一下。”

“那便好，那便好，”莫丹这才如释重负地将手中提着的药递给少女：“快去给你母亲煎上吧。”

少女接过药，匆匆忙忙进了后厨，厅里又只剩下莫丹、沈泽、沈济三人。

莫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道：“家里的事，还请二位不要告诉东家才好。”

沈泽不解：“为什么，以胡巴尔的为人，他不会不帮扶你的。而且你受了他的照拂，日子也能比现在过得宽裕许多。”

“这本就是我家私事，与东家无关，”莫丹应是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若是东家为此格外照拂我，那铺子里别的伙计便要心生不满了。”

沈泽还想接着劝他几句，莫丹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他心意已决，不必再说了。

沈泽又向沈济投去求助的眼神，沈济也只是无奈地对着他摇摇头。

他们又坐着聊了一会儿莫丹家中的情况，沈泽才知道莫丹的妻子得了罕见的不治之症，莫丹每月月俸的大部分，都需花费在妻子续命的药材上。即便如此，临走了莫丹还是盛情邀请道：“二位若是不嫌弃家里贫寒的话，不妨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吧。”

沈泽本来都快忘了自己原本同沈济来莫丹家中的目的，经他这样一邀才记起来。他见了莫丹家这样窘迫的情况，更是觉得羞愧万分，恨不得立刻钻个洞逃出去，哪还有心情留下来吃晚饭。他拉着沈济，只来得及丢下一句：“改日再约。”便逃似的离开了莫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