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神殒之渊

辛玖趴在芦苇丛间，等了约莫二十多分钟，还没等到“双翼”的主人。

她换了个姿势，稍稍压低芦苇杆，往外张望。

鸟群还在，“双翼”也安然悬浮于浅洼之上，但半个人影也没。

这“双翼”主人效率也太低了。

她刚要俯下身，忽的，左臂传来剧烈痛感。

她捏住手臂，就在这时，左臂上现出一个暗红色的爪痕印记，稍纵即逝。

她蓦地想起提示，【每当有一件神骸被收集者找到并融合时，阻止者会承受一次“神骸共鸣”的冲击】

有人已经找到神骸了，会是谁？

这念头一出，天色骤然一暗，雪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悲爪已归位。鹡鸰神骸，已得其一，终极任务开启】

......

直到雪子播报完毕，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这完全坐实了她的猜想，也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她与他们成为了生死对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12个小时。

这个数字对收集者而言，是生存时限。对她而言，是死亡倒计时。一旦谁集齐所有神骸，她就得死。

怎么办？

她将目光转向那片“双翼”。

【提示：先杀‘双翼’，则‘心羽’弱三分。】

这条提示简直恶意满满，但也颇具诚意。

系统不会给出无用的信息……它特意点出‘双翼’和‘心羽’的关系，给她提供了另一思路。

‘双翼’是‘心羽’弱点。

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执行提示去杀人？

她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杀“双翼”，而是掌控“双翼”。

只要把“双翼”的持有者控制在手里，就相当于捏住了一张王牌。“心羽”若是朱尔辰或阿月，这张牌都能用来谈判，甚至胁迫。

思路逐渐清晰，她可以成为下棋的人。

用“双翼”做棋子，去搅动整个棋盘，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她只有默默祈祷，“双翼”千万别是朱尔辰或者阿月，要不真就与虎谋皮，在刀尖行走。

如果是小圆小玲，她要做的是说动她们站在自己这边。如果是叶闲或者卡密，那就事半功倍了。

可是，就算笼络到这几人跟自己统一战线，就能找到破局吗？

太难了，她必须想好每一种可能。

正思忖间，不远处传来一阵拨开芦苇丛的窸窣声。一个身影探了出来，正是四下张望的小圆。

当她看到浅洼中发光的翅膀时，脸上瞬间现出绝处逢生的喜悦。

辛玖也转忧为喜，运气真好啊，还好是小圆，看来有戏。

她立刻从芦苇丛里钻出来，“且慢，先别碰它！”

小圆一惊，跟小鹿似地瞪大双眼，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等她看清人，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不是朱尔辰。忧的是，跟辛玖也没有熟到完全可以信任。

小圆打量了下她，试探着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你一样，被丢到这鬼地方，乱走一通就走到了这里。”

小圆抿了抿唇，又问：“刚才雪子的声音，你也听到了吧？”

“嗯，你别担心，我不是来抢你东西，我有话要跟你说。”

小圆点点头，“你说。”

辛玖语气凝重：“我得到一个提示，先杀‘双翼’，则‘心羽’弱三分。”

小圆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攥紧了衣角。

辛玖不等她消化，立刻跟上：“请听我说几句。这条信息本身，暴露了一个风险，你和‘心羽’深度绑定了。一旦你融合它，所有想对付‘心羽’的人，都会先来杀你。”

小圆嘴唇嗫嚅几下，支支吾吾问：“你准备杀我吗？”

“别慌，我把这个信息告诉你，就是不打算按提示做。我可不会做朱尔辰做的事。”她语气放缓，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稳。

“那……那我怎么办？那我是不是该跟心羽抱团？或者我不融合神骸。”小圆吓得六神无主。

“不，你不能跟心羽抱团，而且必须融合。”

“为什么？”小圆懵了。

“规则是‘杀死持有者才能夺取神骸’。所以，无论你是不是‘心羽’的弱点，只要你融合了‘双翼’，你本身就是所有收集者必须清除的目标之一。”

小圆的脸色更白了。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不是安不安全的问题，而是怎么死和怎么活的问题。”

“如果你独自行动。朱尔辰或者阿月找到你，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拿走神骸。沉迷者的作风你也见识过，你的生存概率，微乎其微。”

“如果你去跟‘心羽’抱团。且不说他会不会信你，就算他信了，结果是什么？你会变成一个活靶子，所有敌人都会冲着你们来。你觉得他能时时刻刻保护好你吗？更有可能的是，他会为了不让你这个‘弱点’落入敌手，先亲手杀掉你，以绝后患。”

小圆神色仓惶，她又不傻，辛玖说得也有理有据，她现在形式险峻。

“还有一种可能，我们两个结成同盟，共享提示。再去找叶闲、卡密、小玲，他们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这样我们一起分析，找出规则漏洞。就算最后真要动手，我们知根知底，也能商量出个对策，总好过被陌生人背后捅刀。”

辛玖停下喘口气，总结成词：“跟我结盟，你是在赌一条生路。不跟我结盟，你面对的是更凶险的境地。你自己选。”

辛玖这一连串分析，彻底让小圆折服。

可她仍有担忧：“雪子说了，不能组队，违反规则的话......”

“规则？”辛玖笑笑，“请问组队是什么意思？”

小圆微怔，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雪子凭什么判断我们组队？是靠读心，还是靠看我们有没有站在一起？我们只共享信息，目标与任务截然不同，怎么算组队？”

小圆踌躇道：“可我们的任务都是收集神骸，举行归位仪式啊。”

辛玖把自己的签文给她看，“好了，我不装了，我的任务是阻止你们收齐神骸。你的任务是集齐神骸。”

“所以，你不想杀人做任务，我也不想杀人阻止任务，我们只是两个不想死的聪明人，恰好在同一条路上相遇，恰好决定共享彼此看到的情报，恰好在活下去这件事上利益一致。我们这不是在组队，”辛玖扬起下巴，挑眉一笑，“我们这是利用规则。”

小圆听完，看向近在咫尺的神骸，又看了眼前的女孩。她就那样站着，泥泞没让她狼狈，绝境也未令她失色。

忖度片刻，小圆最终愿意相信一下眼前这个女孩。

“好，我听你的。”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为自己壮胆，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我融合之后，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辛玖看着她的眼睛，很务实真诚地说：“谁也保护不了谁，我们只能互相成为对方的筹码和盾牌。指望别人保护，不如让自己变得有价值，我现在对你来说就很有价值吧。”

小圆如释重负地笑笑，终于下定决心，踏进水洼，触碰“双翼”。

悬浮的羽翼骤然化为流光，没入她的体内。

一股轻盈强大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摆脱了重量的束缚，连脚步都变得前所未有的灵巧。

一对白色光翼在她肩胛骨后方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而辛玖神骸共鸣也开始响应，背后一阵剧痛。

紧接着，一行文字烙进小圆脑海：

【提示：‘泣瞳’能看破所有人的弱点，但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弱点。】

她念完问辛玖：“前一句好理解，后一句呢？他是自己最大弱点是什么意思？”

辛玖想了想，说：“我猜，他用这个技能时，可能他看破别人的弱点同时，也会展现出自己的弱点吧。看来，我们掌握了泣瞳持有者的命门。”

“嗯。”小圆并无喜色。

紧接着雪子的声音响起：

【‘双翼’已归位，任务结束时间，剩余11小时。】

辛玖叉腰叹一口气，这实时播报真闹心。

要说雪子这人确实缺德，给你贴心的死亡倒计时服务，还带全场广播。

她看向小圆，“走，去森林找小玲叶闲和卡密。”

两人不再犹豫，离开沼泽，进入了森林。

林中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松软的腐殖层，行走其间，深一脚浅一脚，格外耗费体力。

得益于“双翼”的融合，小圆的步伐变得轻盈，脚尖在盘错的树根上轻轻一点便能跃过，落地悄无声息。这种变化让她心中稍安。

跟在她身后的辛玖，感受就截然不同了。

辛玖有些郁卒，难道副本里还带职业歧视？收集者又是加速又是附魔，她这个阻止者跑断腿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有，还附带疼痛效果。

想什么来什么，就在这档口，她心脏像被猛地攥住，剧烈疼痛起来。痛得她眼前一黑，不得不停下，靠着树干喘气。

是神骸共鸣，这次是心脏位置。

与此同时，雪子广播响起：【‘心羽’已归位，任务结束时间，剩余10小时。】

又一件。辛玖按着仍在隐隐作痛的心口，冷汗涔涔。

算上之前的‘悲爪’和‘双翼’，这已经是第三件了。她不知道收集者总共有几个，但每多一件，她脖子上的绞索就收紧一分。

这时，小圆已经跑到不远处一片空地前，她蓦地尖叫起来，惊得辛玖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身喊：“怎么了？”

小圆僵在那里，浑身颤抖，哽咽着挤出两个字：“...小玲！”

辛玖心下一沉，立刻跑了过去。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到小玲时，仍十分难过。她们曾一起吃饭聊天说笑，不过两天就生死两隔。

小玲躺在那里，紧闭双眼，胸前衣襟被大片深褐色的血迹浸透。

而就在血泊中躺着一张签纸。

小圆扑倒小玲身前，双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探向她的胸口，试图探得生命迹象。

她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