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梦境深处2
“……”
李春生低着头,“殿下,这衣裳怎么了吗?”
“白色不妥。”
梁钰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下的道理都归他管。
他最厌恶白衣服,尤其是那些穿得一尘不染、举止温文尔雅的人,远远看去,倒像是天底下只有他们干净,旁人都沾着泥。
真是大装货啊!
比如他五哥,装中之装,最爱穿白衣。
春日里一袭白袍,夏日里一身素衫,连赴宴时也总是衣冠胜雪,站在人群中,活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白玉兰。旁人见了,少不得要赞一句清贵端方,连父皇也曾笑着说,老五这孩子,倒是难得有几分君子气度。
有什么君子气度?
五哥这个马屁精,最会讨好人,衣裳都是顶好的,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全天下的富贵都在他一人身上,能没有气质吗?
给王八镶上俩金眼珠子,也颇为贵气呢!
那些夸他五哥的话,他听得多了,便觉得白色实在碍眼。
他想,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干净的人?分明是心里脏,才越要把自己打扮得雪白,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看不见底下藏着什么。五皇子如此,那些围着五皇子转的人也是如此。
眼瞎!
“穿白衣服的,没一个好东西。”梁钰这么教育李春生,“只有心里头脏,才想着穿白色,装得干干净净,好叫别人看不出来。”
李春生:“?”
“那……那奴才穿什么啊?”
“……”
梁钰原本只是看他穿着白衣不顺眼,哪里真想过这件事。叫他这么一问,反倒显出几分为难来。
他皱着眉头打量李春生,目光在那张白净的脸上停了停,随口道:“红色。”
红色喜庆,过年都张灯结彩的挂红色,他这里冷清,热闹热闹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春生“噢”了一声,答应了。
从此往后便收起了自己最爱的白衣。
他顺着梁钰的心思走,开始穿红着绿,偶尔换件粉的,都是些花枝招展的颜色。梁钰起初还要挑剔几句,后来倒是看顺了眼,甚至觉得李春生就该这样。
他养出来的奴才,自然得与旁人不同。
少年人的日子过得快,春去秋来,宫墙里的桃花开了又谢,李春生也一点点长大了。
那张幼时圆圆的脸渐渐褪去稚气,眉眼舒展开来,原先那股猫儿似的乖巧还在,骨子里却添了些别的东西。
他仍旧爱财,爱漂亮,得了赏赐便欢欢喜喜地收起来,遇见好看的玉佩要拿在手里把玩半日,听见宫外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也总要想方设法弄来瞧瞧。
深宫没能困住这个招摇的人,大家都活得不开心,只有他苦中作乐,变着法的给自己找高兴事儿,每日嘻嘻哈哈。
说起来,梁钰的脾气倒是改了许多。
他不再动辄便拿李春生撒气,也不再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把他折腾得哭天抢地。偶尔还是阴晴不定,嘴上不饶人,可李春生若真受了委屈,他也会替他出头。
他把李春生归于他的私有物,属于精致的漂亮摆件,旁人算什么东西?也敢对他的人指指点点,要死了。
李春生习以为常,并没有特别感动。
他跟在梁钰身边那么多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爬树都要人哄的小道童,这些年在宫中行走,见过不少大人物,他早学会了算计人心。
梁钰为什么对他好呢?
因为梁钰需要陪伴。
没人拿梁钰当回事儿,只有他愿意惯着他的狗脾气,时间久了,可不就觉出自己的好处来了?
想归想,日子也还是要过。
梁钰有时读书读得烦了,便把书往他怀里一扔,叫他替自己答先生的问;有时夜里睡不着,便遣人把他叫来,两个人挤在一张榻上,没头没尾地说些闲话。
偶尔也有心情格外好的时候。
那一日,梁钰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坛酒,非拉着李春生陪他喝。两人都还年轻,酒量也浅,几杯下肚,梁钰便红了脸,拉着李春生的手,非要与他结拜。
李春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啊?殿下,你醉了,你去醒醒酒……”
“我没醉!”梁钰瞪着他。
“是是是,”李春生敷衍,“殿下最清醒了,快回去罢,殿下该睡觉啦!”他也该睡觉了,困死了。
梁钰不睡觉,他歪着头,突然蹦出来一句离谱的东西,把李春生的瞌睡劲儿都吓没了,“……你叫哥。”
“奴才不敢。”
“再装。”
梁钰不满:“让你叫,你就叫,平时赏你这这那那的,你收的倒好意思,喊一句哥,怎么了?”
这话实在没什么道理,偏偏梁钰说得振振有词。李春生想了想,觉得与其在这里同他争辩,不如顺了他的意,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于是他低下头,笑着唤了一声:“哥。”
梁钰满意了,他说:“那你以后不许自称奴才。”
李春生一怔,抬眼看他,梁钰却不肯再解释,只说:“私底下,你就是我弟弟。谁敢拿这事说嘴,我便割了他的舌头。”
他说得凶巴巴的,像是怕旁人不知道这份情分有多要紧。李春生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神色,仍旧顺着他的话道:“知道了,哥。”
梁钰这才开心起来。
那晚他喝得高兴,他喝大了,拉着李春生说了许多话。
他说自己将来一定要做皇帝,说这宫里的人一个个都戴着面具,说他早晚要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特别是老五那个贱人,无敌大贱人。
他说得意气风发,眉目间全是少年人的狂妄,仿佛那张皇位早已是囊中之物,天下也不过是他伸手便能取来的东西。
李春生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梁钰忽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狸狸,你相信我,等我做了皇帝,我一定给你封侯拜相。”
“……是,奴才记得啦。”
“又自称奴才!”
“记得了,哥哥。”
梁钰这才放过他,举起酒盏,要与他碰杯。
那时的他们都还年轻,年轻得以为日子总会这样过下去。一个以为自己终有一日能登上高位,现在只是忍辱负重罢了,另一个则觉得,只要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