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20章 退开一步
台灯的光压得很低,只铺开书桌一小块台面。
帆布包搁在桌脚,肩带歪歪扭扭垂到地板。速写本还封在包内,那张撕下来的罐头标签静静夹在夹层,她没有伸手去碰。
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屏幕边缘有一道细微磕碰痕迹。微信列表顶端,裴晏淳的对话框干干净净,没有半字往来。
许栗秧发来的几条消息,红点堆在会话右上角,她指尖划过图标,终究没有点开。
画板斜靠桌沿,公益海报的初稿草稿铺得满满当当,救助站的几处简笔轮廓已经勾勒完毕。
剩下一大堆需要梳理的线稿堆在一旁。画笔散落在木桌,炭灰蹭在指腹,黑乎乎一小块。
桌角堆着前一天驿站取回的快递纸箱,还没拆,是订回来的插画用纸,箱口被绵绵昨夜扒开一道浅浅裂口,碎纸屑撒出来一小摊。
她脚尖碰了碰纸箱边角,没有心思拆开整理。
手机震动两下,不是裴晏淳。
许栗秧的消息弹窗又跳出来,连着两条,一条吐槽公司加班到半夜,房租又收到房东的催缴提醒,顺带随口问起救助站海报进度,末了顺带八卦,问她最近和裴晏淳有没有碰面。
屏幕的光映在温纾眠眼底,她拇指在输入框来回点,敲了又删。
打出来:海报还在理线稿。
删掉。
重新敲:最近没怎么碰面。
又全数清空。
指尖在屏幕边缘反复摩挲手机那道磕碰裂痕,最后干脆直接把手机翻面,扣在桌面上,任由消息红点堆在那里。
窗外闷雷又滚过一声,窗缝钻进来一点潮热的风。
帆布包开口处,速写本书角,被风掀得微微动了一动。夹层那张罐头标签,隐约露出来窄窄一条白边。
她视线扫过去,立刻偏开目光,刻意不去细看。
窗外的闷雷隔一阵子滚过来一声,音量很轻,闷沉沉撞在楼体墙面,转瞬消散。
空气闷得发沉,纱窗网面蒙着一层薄灰。
绵绵蜷在桌下的地毯,脑袋搭在前爪,尾巴垂落,没有像往常那样扒住窗台。
温纾眠捏起一支铅笔,笔尖抵在画纸,来回蹭着同一条线条。铅屑簌簌往下落,在纸面上晕开一团模糊灰迹。
从前几段相处的零碎画面不受控制冒出来。
投入太多,只剩拉扯消耗。期待尽数落空,胸口闷闷地发沉。
她把铅笔搁回笔筒,发出一声轻响。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撩开窗帘一角。
往常这个钟点,楼下偶尔就能撞见那一团蓬松雪白。今晚,那片白,没出现。
温纾眠把窗帘重新放落,布料垂下来,隔开外面的路光。
绵绵听见动静,抬抬眼皮,懒懒瞥一眼,身子纹丝不动。
换作往日这个钟点,它早蹲在窗台,爪子扒住窗框,探着头往楼下望。
温纾眠蹲下身,手掌轻轻搭在猫的脊背。
绵绵的毛摸起来柔软,脊背的肌肉绷得很紧,没有往她手心蹭过来,只是安安静静趴着。
“怎么了?”她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绵绵耳朵动了动,依旧没有起身。
她伸手想去挠绵绵下巴,猫微微偏头躲开,没有伸爪子,只是淡淡地避开那只手。
温纾眠的手停在半空,落了个空。
她能隐约感觉到,绵绵接收到了自己身上绷着的那股劲儿。
没有出声再说什么,手轻轻收回,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
温纾眠站起身,走到客厅,拿过手机。
手指悬在通讯录,救助站的群聊还在不停弹出消息,义工们在里面对接后续物料,有人问她海报线稿大概什么时候能交。
她敲下简短回复,说会尽快整理完毕,尽量避开后续要去救助站碰面的时间。
敲完文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删掉原本打算顺带发给裴晏淳的一句问候,直接点发送。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半分钟,救助站另一位义工私戳过来,说裴晏淳明天下午会到站点清点捐赠物资,问她海报线稿若是方便,最好明天现场对接,两个人当面沟通细节效率更高。
弹窗悬在屏幕,温纾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腹无意识抠着桌沿木刺,木刺微微刮到皮肤,泛起一点刺痒。
她回过去,借口手上画稿返工,明天抽不开身,改线上文档留言交接。
敲完回复,指尖有点发僵。
打字的那一瞬间,下颌不自觉轻轻咬紧。
明明只是推脱见面的托词,并不是什么弥天大谎,腮边肌肉还是绷住一小会儿。
明明海报对接,线上远不如当面沟通顺畅,她心里清楚。可一想到要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空气都像要凝住。
梦里的片段,救助站围墙边那一幕,会一窝蜂涌过来。
没过两秒,义工回过来一句简短消息:「行吧,那文档有问题我就在群里@你,就是改稿来回折腾会慢不少。」
温纾眠目光扫过那行字,指尖按在屏幕上僵住,心里清楚这话不假。
手指挪到撤回按钮上方悬了几秒,终究没按下去。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重新倒扣回桌面。
桌角手机屏幕漏出一点微光,隔几秒,会跳出来群聊消息的微弱亮光。
她明明刻意不去看,视线却总不受控,往那一小块亮处飘。
每一次,都又强行把眼珠挪开。
洗衣机在阳台嗡嗡转动,滚筒撞击筒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是方才丢进去清洗的几件家居T恤。
细碎的噪音漫开。
屋子里那片沉滞的安静,被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另一边,裴晏淳的公寓。
相机机身搁在玄关的矮柜,镜头还没有拆下来。
雪坨趴在客厅地板,脑袋朝向入户门,时不时抬脑袋望向门锁的方向。
地上散落几件旧物,咬得毛绒起球的玩偶,磨起毛边的绒毯,还有半根残缺的磨牙棒,都是之前叼去温纾眠家门口被捡回来的物件。
裴晏淳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沙发边缘。
耳边不断飘来大狗零碎的念头,一团一团,乱糟糟的。
雪坨盼着出门,盼着下楼,盼着能再见到那只布偶猫。念头反复盘旋,没有清晰完整的句子,只是一股执拗的期盼。
源源不断的细碎心念持续往脑子里钻。
裴晏淳太阳穴突突跳,钝钝的痛感慢慢扩散开。这就是这份能力的代价,动物情绪太过浓烈的时候,人的心神会被持续消耗。
她微微垂头,手肘撑住膝盖,两根手指用力按揉两侧眉骨。
茶几上摆着半杯放凉的白水,她伸手拿过来抿了一小口,也压不住耳内嗡嗡的细碎回响。
雪坨见她按揉眉骨,情绪稍稍敛下去。脑袋拱过来,湿凉鼻头蹭过她手腕。一团零碎的愧疚,零零散散冒出来。
裴晏淳抬手摸了摸狗头,掌心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