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妈妈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带起防滑链咯吱挣响的音,车厢翻滚起,身体不受控制地歪斜倾倒。
大脑一片空白。
“滴——”的长音断过我最后一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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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19日星期二元宵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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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别说陈医生的假期,我的假期也结束了。不止结束,还倒欠回几天,我数了数,应该是六天。真惨啊。乌木禁止我说倒霉后,我学了新的名词。
车祸挺严重,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都还活着。安全气囊保护了陈医生,他的清醒拨出了电话,急救车拖着浑身血淋淋的乌木和我进了手术室。
嗯,陈纾那个别扭的家伙替我承受了那段时间的痛。
不仅如此,她还替我狠狠打了一顿出来捣乱的阿芥。
——你又哭什么?
陈纾快烦死我了,我从醒来就在哭,都快哭了一个整点了,她听得不耐烦,但是介于我每次哭她都舍不得骂我,她忍了好久。现在终于爆发。
——就是想哭。
出车祸还不让哭,她未免太严肃。我觉得她有欺负小孩的性质。
——有没有可能我比你小。
陈纾无语。
——哦。
我继续哭。
——吵死了!有什么好哭的,我不是护着你了吗?
陈纾头疼,有点想发疯的前兆。
——可我就是想哭啊,我的好朋友很快就不是我的好朋友了。
——你有病啊?
……
算了,陈纾根本就不懂我。我继续躺在病床上哭。
☆☆☆
划掉,上半截日记是陈纾的自导自演,看得我忍不住黑脸。但有一点,她胡乱猜得对,我的好朋友也许很快就不是我的好朋友了。
乌木,我的厄运又一次殃及他。连同陈医生一起。
窗外风雪淡去,属于元宵的热闹喧哗起,老松下方的小车人声叫唤吆喝起:“卖汤圆咯,卖汤圆咯,六元一碗的热乎汤圆。”热气腾腾里再没有了少年,乌木仍在重症监护室。
我不被允许探望。
时间的拉片往前走十来个日头——
防滑链咯吱挣响,身体茫然倾斜,不受控制地倒向一边,下一秒,剧烈的冲击狠狠撞上来,金属链条发出崩断的锐鸣,车厢里所有的东西左摇右晃起,一阵腾空乱翻。我重重往前扑,玻璃的碎响也在那一刻炸开,车身失控横滑,直直坠向路边,一路顺着往下翻滚。
失重感最明显的那一瞬,我被人抱入怀里。
来不及思考,我听见乌木焦急的声,他说:“闭上眼!”再下一瞬,我脑子阵阵昏沉,好像与什么坚硬东西来了场不聪明的比拼,头痛欲裂,像是炸开一样疼。我手扶着脑袋左右晃,希望可以清醒一点,想知道车里的情况。
可只有不停滞的撞击袭来,我感到越护越紧的拥抱,乌木的呼吸很重,他将羽绒服一把扯过盖过我。
“路面结冰,有三人受伤,位置在小镇向外的盘山公路……”陈医生抬高着声,却总有一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电话那头说什么,根本一点儿也听不见。
风雪灌进来,呼啦呼啦的,破损的车窗被白茫茫的一片遮避,车身狠狠震颤,倾斜着卡在雪坡。又在一阵阵猛烈风的灌注下向下倒,迎来第二次难以忍受的碰撞。
我听不见再多的声音,全是闷哼和呼啸而过的风,连同陈医生的声也被吞没。
紧张!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颤抖的慌张覆盖我。我紧紧环抱住乌木,直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我手中摸到湿润,一片接一片。我慌乱地张开眼,挤着从乌木怀中抬起头。
血腥的味道在我睁眼那一刻往眼睛里拼命地钻,钻得我眼睛疼。
眼泪疯狂模糊一切,我看到气囊包裹已经昏厥的陈医生,他的脸上青紫,歪过去的脸上,嘴角沾着血。乌木,乌木……
“乌木!”
“乖,闭眼。”浑身是血的少年温柔地安抚我,闷哼声中,他还是冲我笑。寡白的一张脸,一点阳光的味道也没有。
“乌木……”我哭着,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一遍遍重复他的名字,寄希望于他可以一直听见,“乌木,乌木,乌木……”
“没事的,陈……呃,陈医生打过电话了。没事的,陈娩,没事,不要哭。”
“嗯,我不哭我不哭。”
“陈同学,我……”
车身重重撞到底的那一瞬,少年音和我一起停滞。生命等待救援。
*
醒醒,醒醒。
脑子里有人叫我,可我醒不来。
“醒醒。”声音渐渐凝成实质,我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灯光晃得我忙用手盖上了眯起的眼。眼睛难受得缓了许久才再次睁开,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医生,他身上的白大褂很熟悉,属于冬安小镇的医院,全小镇独一无二的医院。
“你是谁?”
“陈娩。”
他也是精神科医生,只有精神科的医生会这样询问我,以此确认出现的人格是谁。
“你还记得你入院前发生的一切吗?”
“不记得,只记得车轮打滑,发生了车祸……”
“好,停止。”白大褂的声音冷冰冰的,一股公事公办的强烈意味,他看我的眼神并不友好。但出于医德,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提醒我,“他们都因为你进了手术室,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好重的一句话,只是落下来就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我紧紧攒紧了手心:“是吗,医生?那我呢,我要不要死?”
我可以被允许被陪葬吗?
医生的眼神冷漠、厌恶,还有一丝不想沾染的疏离。我当然看得出,没有人会比我更熟悉这样的眼睛了,明明我什么也没对他做,可他就是讨厌我。因为我是灾厄。
命运又一次向我映证,我连辩驳的想法都没有。
灾厄吗?那很好了,灾厄就应该下地狱。
我不屑地勾起脸,对表演出来的近距离表示憎恶,“医生靠我那么近,不害怕吗?”
我看着他一步步退离我,他说:“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呵呵,呵呵呵……发自内心地想笑,是啊,我这样的人,怎么会人喜欢。每一个靠近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