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对峙
陈翊璟放下手里的物件走到忻楠面前，也没拐弯抹角：“我当然知情。”
忻楠胸口压火：“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去阻止？”
整整两天，她不敢想象那晚的周喆经历了怎样的痛苦，遭受暴行后被丢弃在破烂的屋里，没人在乎，没人知晓。
“我从不插手我兄弟的事。”陈翊璟回答，何况周喆这种货色，他更没兴趣。
“宋时钰这样做只会伤害到周喆，她的处境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何况姓宋的之前一直和柳念慈在谈，他根本就是个畜生！”忻楠气得语无伦次。
“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和她对比起来，陈翊璟显得太过从容，“如果宋时钰想，周喆她跑不掉。”
忻楠不可置信地抬高音调：“陈翊璟你真的够冷血，当什么理中客，离我远点别他妈来恶心我！”
陈翊璟沉默下来。
其实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太直白，只会更加激化忻楠的愤怒。事实上即便他出手阻拦，也不过是一时的，感情这种东西，他作为局外人怎么可能控制得了。
周喆就是宋时钰人生里的一道坎，根本绕不开，早晚都得跨过去。
忻楠心里有气无法接受，他能懂，跟着顺她的毛：“我的错。”
他其实警告过宋时钰收敛些，但那晚宋时钰失控了。
忻楠拍开他的手，“装什么，你和他是一路货色。”
陈翊璟的手被打得偏向一边，他顿了下，室内彻底静下来。气氛变得古怪，他与忻楠对视半晌，终于出声。
“我有动过周喆一次吗？”
忻楠没说话。
“忻楠，你玩关联罪责这套未免有点太牵强。”陈翊璟依然没恼。
“宋时钰帮周喆还了多少钱你不知情我可以告诉你。她爸把家底输了个干净又欠下七位数的债，债主每天找上门动手砸屋，这些事宋时钰和她认识后全部替她拦下来了。裸贷这种事但凡换个人周喆的照片已经传遍整座南城，但这些天除了柳念慈发给你的那张其他你见过吗？你当宋时钰是做慈善的，周喆好处全拿不付出丝毫代价，可能吗？”
陈翊璟没打算跟忻楠吵架，为了别人和自己女朋友闹别扭，不值得，也没必要。讲清楚，理通顺，那就过了。
忻楠突然觉得很无力，宋时钰做的这些事情无法掩盖，的确是为了周喆，可他带给周喆的苦难也是真的。
两种复杂的情绪压在心里搅成一团，她突然觉得好累。
她本意不想对陈翊璟发火的，只是觉得他不该纵容宋时钰。如果陈翊璟真的在乎她，那也应该在乎她的朋友。
“我很在意周喆，”忻楠说，“她是我在汀桥最重要的朋友。”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把友谊看得太重，或许是因为她太年轻，没有找到合理的平衡点，又或许是她过去的朋友太少，所以格外珍惜。
郑凌已经离开，何纯熙又因她错误的选择被推得更远，她不想再失去下一个，也不想再承受分离的痛苦。
忻楠摆手，“我回房间冷静会儿。”
陈翊璟这回没接话。
夜里忻楠窝在被窝和周喆在微信里聊天，这几天她们聊得频繁，忻楠也总往周喆那儿跑，她和陈翊璟陷入半冷战状态，陈翊璟还是会做饭叫她吃。
——忻楠，你愿意来陪我吗？
忻楠看见最新的聊天信息，看眼时间，十一点出头，也不算太晚，担心周喆心情不好，没怎么犹豫就下床换衣服。
她套上外套溜出门，打车到周喆的小区门口。
后面一个星期，忻楠和周喆几乎天天见面，大多时是半夜，周喆发病难受，她就在家守着，等周喆睡下再离开。
这天忻楠因为想事失眠，凌晨四点，微信弹出消息。
——忻楠，能陪我看日出吗？
她蹙眉打字：你不舒服吗？
周喆很快回复：我失眠了。
忻楠有点担心，试着给她打了通电话过去，电话那头静静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女生小声开口：“忻楠。”
忻楠坐起来，被子滑落，将手机放在耳边：“睡不着吗？”
“嗯，”周喆望向窗外浓黑的夜色，“好安静。”
忻楠没有迟疑：“等我。”
挂掉电话，她换上衣服打开门，临到大门鞋柜处，她弯腰换鞋，刚蹲下身，身后传来动静。
“去哪儿？”
忻楠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陈翊璟站在走廊尽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极其疏离。
“有点事儿。”
“几点了？”
“四点。”
陈翊璟站在原地：“知道四点还往外跑？”
忻楠有点烦，这种小事他又管不着。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事儿已经翻篇了，”陈翊璟说，“看来是我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忻楠没空和他解释，敷衍：“找人而已，没想跟你闹。”
“谁？”
“朋友。”
“周喆，”陈翊璟停在她面前，“是吧？”
“是又怎样？”
“存心气我？”陈翊璟也冷淡下来。
“没气你，”忻楠没功夫吵，“不想打扰你，所以自己出门。”
陈翊璟反而替她拉开门，“当回司机也没什么，送你。”
忻楠站在原地没动，揣摩陈翊璟的心思，“我自己过去就行。”
“跟我扯人情？”陈翊璟视线压过来。
忻楠觉得他的性格真是阴晴不定，“你生气了？”
“既然觉得这样做会让我生气，”陈翊璟倚在门框上，淡淡道，“为什么还要坚持？”
忻楠被他古怪的态度惹火：“因为我搞不懂你，只要我和周喆在一起你就跟我较劲，她到底怎么你了？”
陈翊璟看着她，没接话。
“说话啊！”
陈翊璟无可奈何：“忻楠，为什么你总要跟我闹？”
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他是真的不想管这些，也懒得费心思，他以为已经跨过的坎在忻楠眼里从没变过，他本来觉得自己挺懂女人心思的，现在也拿捏不准了，心累。
“我闹什么了？”忻楠话里带刺。
“周喆那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肯告诉我，这事我不去细究，这些天她跟你在偷摸聊什么灌输什么狗屁思想狗屁概念我也不想刨根问底，你选择瞒我我认了，我尊重你的隐私，但你现在在他妈躲我你以为我感受不到？你把我当傻子？”
“为什么你非要纠结这件事，说了什么有那么重要吗，周喆是我朋友，是我最在意的人，我关心她理所当然！”
陈翊璟情绪收起来，点点头，“行，那就走人，我送你。”
忻楠咬咬牙，烦躁地摔上门。
一路畅通无阻，陈翊璟诡异的沉默，忻楠也不想开口试探他，索性两个人都闭嘴冷静。
抵达目的地，忻楠坐直去摸门把手，连拉几下都没动静，她意识到不对劲，回头：“门锁了。”
陈翊璟收回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我知道。”
“那你开门啊。”忻楠急了。
陈翊璟解开安全带，扔下话：“待会再收拾你。”
他打开车门下车，忻楠脸色骤变，意识到自己被锁，扑在车窗上锤击：“陈翊璟你把门打开！”
她不断拉扯把手，气急败坏，抬脚往车身踹：“陈翊璟你疯了！开门！陈翊璟你回来！陈翊璟！”
忻楠连踹几脚，还是怒火中烧。
“陈翊璟你别发疯，周喆她很脆弱你别再欺负她！”忻楠呼吸错乱，拼命敲打车窗，额头抵在玻璃上，一下又一下地撞着：“我求你了陈翊璟……”
没有得到回应，眼看人越走越远，背影渐渐变得模糊，忻楠握紧拳头猛砸两下车身，深呼吸几口，翻出周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靠！”忻楠扔开手机，发出清脆声响，随即滚落在座椅下方。
陈翊璟觉得自己心情还不错，忻楠半夜跑出去这事儿的确有点气人，但他现在面对的是周喆，有人能治她，他也就不多费心思，所以心态还算平和。
他悠悠来到破旧的铁门前，连敲三声。
室内很安静，陈翊璟又好脾气地再敲了三声。
屋内终于传来声响，周喆站在铁门后，嗓音清冷，带着戒备：“谁？”
陈翊璟收回手。
“我。”
门内静默许久。
周喆听出到访者是谁，脑海里闪过许多可能，手没动，也没向前靠近。
门外的人似乎失去耐心，懒洋洋的：“自己开还是我来踹，选一个。”
周喆被这半威胁的话语拉回现实，闭了闭眼，妥协似的打开一条缝隙，屋外的寒风一股脑往里钻，她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忻楠呢？”她问。
陈翊璟似乎很讲礼节，周喆只开了一条缝，他就站在门口也不再动作，扯出几分笑意：“被我锁着呢。”
周喆嘴唇毫无血色，二人静静僵持。
陈翊璟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喆冷脸准备直接关门，刚推一半，陈翊璟左手轻轻抬起抵住大门边缘，顺势往后带去，铁门猛地大敞开，发出“吱呀”声响，周喆也被这道推力影响，踉跄两下。
陈翊璟脚步往前迈进，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聊聊。”
他对周喆，一开始就没什么好印象，但又因为种种原因，从没碰过她。只是现在，他觉得有必要好好谈谈了。
周喆像是受到惊吓，面色惨白，客厅只打开一盏小灯，室内光线昏暗，打在陈翊璟的脸上，显得分外凌厉。
周喆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