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六九章
阮轻浣缓缓调匀呼吸,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悲恸与急切,理好方才被风吹乱的衣摆,重新恢复平静。
她看向除夕,语气果决地开口:“走,我们去苗疆。”
“现在还想走?”
阮轻浣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二人身后传来。
紧接着,五名仙域弟子御剑而来,个个面色凶狠、气焰嚣张,显然是来捉拿她和除夕的。
领头的弟子一个闪身截住阮轻浣的去路,猛地挥了挥手中紧握的利器。
他抬眼看清场中情形,见央止残魂果然已经消失,气焰顿时更盛,满脸自得地放话道:“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赶紧乖乖束手就擒!”
阮轻浣闻言缓缓抬眸,眼角微眯,满脸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些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小角色,修为根基不值一提。她确实尚且不足以抗衡百里惊华,但对付眼前这些凑数的喽啰,已经绰绰有余。
她攥紧手中的檀木簪,周身灵力急速流转,簪身隐隐透出浅淡雷光,恰好契合雷击木的特质。
“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话音落下,阮轻浣率先提步上前,纵身一跃,簪尖直取领头弟子的心口。
那人慌忙横刀格挡,却被雷光震得虎口开裂,兵器脱手飞出。
其余弟子见领头人一招落败,当即呼喝着围拢上来。
除夕展开双翼,羽尖扫出凌厉劲风,瞬间将两名冲在最前的弟子掀翻在地。
不过半刻工夫,拦路的人就尽数倒在地上哀嚎,再也没人能起身阻拦。
“别以为你们能逃出生天,我们的人马上就到!”瘫倒在地的领头弟子咬着牙,扯着嘶哑的嗓子恶狠狠地撂下狠话。
同时,他也将阮轻浣的位置成功传给了其余在山道各处搜查的同门。
阮轻浣拂去衣摆上沾附的尘土,翻身跃上除夕的背,沉声吩咐道:“我们走,不必在此耽搁时间。”
除夕应声振翅,顺着山道朝苗疆方向飞去,只留一众弟子躺倒在地,望着远去的身影切齿愤恨。
方才那五人不过是乌洄崖的探路先锋,消息传回后,乌洄崖近小半个山门的弟子都已朝着传讯方向赶来,此刻正重新朝阮轻浣扑来,想要再次拦住她的去路。
这般一波接一波、无休无止的纠缠,彻底惹恼了本就因痛失至亲而心碎神伤的阮轻浣。
如今她一心想尽快赶赴苗疆,根本不愿在此与乌洄崖弟子多做纠缠、白白耗损时间,可偏偏总有一拨接一拨的人收拾不尽。他们抱着必擒她的决意扑上来拦路,半点通路都不肯给她留。
突然,一道刺眼银光猛地划破层层叠叠的剑影,森冷刺骨的寒气顺着风势扑面而来,一柄足有半人高的巨型镰刀状武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身形娇小的鄢向晚稳稳握住以冰魄淬炼而成的破冰镰,声音沉哑开口:“你们先走!”
泛着寒芒的巨大武器越发衬得她身形纤细娇小,强烈的视觉反差瞬间震慑住了冲上来的乌洄崖弟子。
乌洄崖弟子面面相觑,脚步都不自觉顿住了。
“鄢师姐?这柄赫赫有名的破冰镰,竟然在你手中!”人群中一名弟子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开口道,“我记得你根本不能修炼啊!”
那镰刀周身缭绕着刺骨寒雾,所过之处,地面、青石、以及树叶上都凝出霜花,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他们虽人多势众,却没人敢率先上前触碰这锋芒。
此时,人群中一人开口仗义执言:“鄢师姐!纵然你有这般能耐,也不是你助纣为虐的理由!”
鄢向晚立在山道中央,衣袂未动,气息却如深潭般沉静。
她目光扫过众人,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休怪我没做提醒。”
片刻,她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破冰镰横扫而出,寒光炸开,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冰刃风暴。
数名弟子慌忙举剑格挡,兵刃却在触及寒气的刹那寸寸碎裂,连带手臂都被冻得青紫僵硬,惨叫着跌落在地。
阮轻浣坐在除夕背上,远远望见这一幕,心头微震,开口问道:“鄢师姐,你明明不能结丹,这……”
方才交手的那几名乌洄崖弟子,早已横七竖八倒在了山道各处。
“你既然已经知晓我的身份,就不该用常理揣测我的修为。”鄢向晚手腕一转,带着森森寒气的破冰镰便被稳稳收回了储物袋中。
她已经将所有来犯之人尽数挫败,此刻再无人敢上前阻拦半分。随后她足尖在山石上轻轻一点,轻盈的身形一跃而起,稳稳翻身落在阮轻浣身旁坐下。
坐稳后,她指尖轻轻点了点除夕后颈的羽翼,出声催促除夕尽快离开此地。
除夕长鸣一声,双翼猛然一振,卷起狂风掠空而起。
见状,鄢向晚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无奈道:“我们这是逃命,又不是出来游玩,喊这么大声是怕别人找不到我们吗?”
除夕吃瘪,只能点头应下。
山道下方传来乌洄崖弟子不甘的怒吼与兵刃碰撞之声,却再也追不上半分。
高空中云气翻涌,风声呼啸不止。
阮轻浣稳坐前方,背脊挺直,指节仍紧紧攥着那支檀木簪。
须臾,她侧首望向身旁的鄢向晚,声音低沉却清晰:“为何要帮我?”
鄢向晚习惯性倚在羽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边,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语气淡漠如霜:“我不是帮你,是帮她。”
“谁?”阮轻浣心里隐约猜到是练渔歌——除了她的嘱托,还有谁能使唤动鄢向晚?可练渔歌并不知道她的修为已经厉害到这般地步。
“苗疆路途遥远,可不止乌洄崖会阻拦你。”鄢向晚收回目光,神色愈发凝重,“况且仙域生变,谁主沉浮,短时间内还难有定论,但你必须清楚,只要你还活着,他们便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别无选择。”阮轻浣握紧簪子,眼神坚定如铁,“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
“我送你到苗疆。”鄢向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如今弄成这般局面,你便不能再返回仙域了,”阮轻浣看着对方,带着几分愧疚真心发问,“你当真舍得吗?”
鄢向晚当然舍不得,可她恨她是块木头。
在此之前,他们三人还在仙域阻拦截杀的人,不知疲倦地挡下了一波又一波攻势。
可眼下的局面显然没办法善了,鄢向晚多次试图规劝练渔歌,却全然无用;练渔歌除了叮嘱鄢向晚注意安全,心里最记挂的,还是阮轻浣能否平安脱身。
鄢向晚劝她不住,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怨怼,本来打算就此离去,走的时候却发现沈绛暗中嘱咐门下弟子集齐人手,追杀阮轻浣。
再回头时,练渔歌已经在台上精疲力尽,鄢向晚心一横,毅然跟了上去。
沉默片刻,压在鄢向晚心口的郁结慢慢散开,她像是终于放下了纠结,露出几分释然的神色,轻声补充道:“出来这么久,也确实该回家了。”
两人并肩乘灵鸟穿行在云海之间,身后的山川渐渐远去,前方雾霭沉沉,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苗疆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