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商量
暮色四合,天光一寸寸收敛,最后被浓稠的墨蓝彻底吞噬。
宋成军踏进门时,屋内灯火昏黄,柔和光晕驱散了入夜的凛冽寒意。
胡淑兰已经先走了,炉灶上小铝锅里温着饭菜,淡淡的香气漫满小屋。
里屋,林宁正斜着身子,小心翼翼给闺女换尿布。小家伙醒着,不可不闹,一双乌溜溜的眼珠跟着母亲动作转动,小拳头偶尔挥两下,喉咙里间或溢出几声软糯细碎的咿呀。
听见外间动静,林宁抬眸,恰好看见宋成军撩帘站在门口。
她唇角自然弯起:“回来了?饿不饿?锅里给你留了饭。”
“不急。”宋成军先看过媳妇闺女,才转身去外屋洗手换衣服。
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又凑到炉火边烤热双手,待浑身的凉意都散尽,宋成军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
伸手接过闺女,他低声道:“你歇着,我来抱。”
林宁靠在床头,含笑望着父女二人。屋里静悄悄的,只剩孩子偶尔的细碎呓语,气氛温柔又静谧。
等宋成军把闺女哄睡,轻轻放回到床上,林宁才笑着催他:“快去吃饭吧,这一下午都干啥去了?也不见个人影。”
宋成军没应声,转身拿过一个牛皮纸袋,献宝似的递到她跟前,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宁宁,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
入手是纸张特有的分量感。
林宁慢慢拆开牛皮纸袋的封口。当熟悉的书皮一角露出来时,她眼睛蓦地睁大,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正是那本她在新华书店看了许久,却始终舍不得下手买的《服装缝纫与裁剪》。
惊喜之余,林宁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这是哪来的?”
这书……可不便宜,宋成军哪来的钱买?
宋成军有些得意地嘿笑着:“我自有办法,你就别管了。”
林宁却有些笑不出来,她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最近家里的花销不小:自己住院的医药费、补身子的营养品还有今日买那一堆鸡鸭鱼肉……哪一样都不少花钱?
宋成军那点工资,她心里是有数的。这会儿怕是该见了底,哪还有余钱买这个?
她垂下眼,嘴角弯出一点无奈的笑:“买了这个,你手上是不是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了?”
宋成军俊秀的眉毛高高扬起,不满道:“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我就那么没成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到林宁手里:“拿着,这下不担心了吧!”
林宁大惊:“这是哪来的?”
宋成军回答的风轻云淡:“之前借出去的钱,我要回来一部分。”
“你说什么?”林宁惊的声音都高了几分:“你把借出去的钱要回来了?”
林宁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宋成军,满眼都是是难以置信!
往日家里拮据时,她不止一次提出让宋成军把借出去的钱往回收一收,他偏偏抹不开面子,无论如何不肯去讨债,今日竟不必自己去催便去讨要,可真是稀奇。
宋成军看着林宁震惊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酸涩愧疚。
上辈子他出事之后,林宁和孩子无依无靠,那些他掏心窝子对待的“兄弟”,有几个伸手帮衬了?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再死要面子?
所谓的兄弟情义,或许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
“不是全部”宋成军语气平淡地纠正道:“只要回来一部分。”
那也够让人震惊的了!
林宁心里清楚,这些人借钱时好话说了一箩筐,让他们还钱大多推三阻四。有的本就是存心赖账,有的和宋成军一样手头留不住钱,想还也没有?
宋成军又把面子看得比天重,拉不下脸催债,这一笔笔钱就这样拖着,想要回来没那么容易。
林宁把钱拢了拢,抬起眼,面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赶紧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间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脸颊,忽然定住。
宋成军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两道细长的痕迹,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那痕迹规整分明,绝非磕碰树枝划伤,分明是指甲用力挠出来的。
林宁神情一凝:“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宋成军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神微闪。月子里的人本就心绪敏感,家里那些糟心事,还是别告诉媳妇了吧。免得她生气上火影响恢复。
“没什么,不小心蹭到划了一下,不碍事。”
“你别糊弄我。”林宁压下心头火气,尽量柔声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以后要坦诚相待,这才几天你就说话不算了?”
宋成军见状也想之前不愉快的记忆,他也不想夫妻再起隔阂,赶紧把今天把今天去父母家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进门后家人的冷漠疏离,到宋家胜动手,到他出手打了那孩子,再到刘秀芬扑上来又抓又挠,最后他心寒撂下狠话,愤然摔门而去,一字不落全部告诉林宁。
林宁起初听得怒气上涌,先是为宋成军满心憋屈不平,后来又为宋家那些人的嘴脸寒心。
当听到刘秀芬狠心抓咬宋成军时,满腔怒意瞬间化作尖锐的心疼,眼眶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你妈,她怎么能这样对你……”林宁声音哽咽,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上的痂痕,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他。“疼不疼?”
这点皮肉伤,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