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夜 第二章第一夜
第二章第一夜
第二天林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窗帘没拉严,一束强烈的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打在脸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暗了,手机显示六点四十分。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黑猫、红漆木门、暖黄色的饭堂、陈阿婆、尖耳朵的女孩、手指骨节比常人多一截的男人——她在脑子里把这些细节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处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越是清楚就越显得不真实。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
"不是梦啊……"
她下床洗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右耳后面那个小小的痣——从出生就有,她从来没在意过。但今早起来的时候她摸到那颗痣旁边多了一个什么东西,像是一根极细的线,颜色是淡淡的金红色,绕在耳垂后面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她用指腹蹭了蹭,蹭不掉,也不疼。
"……什么啊。"
她没太放在心上,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距离凌晨一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她需要吃顿晚饭,顺便——说实话她需要一点时间确认昨晚的一切不是自己辞职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她在小区门口的沙县吃了一碗馄饨。馄饨馅很柴,汤底的味精味重得发苦。她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脑子里全是昨晚那碗猫饭的味道。
"完了,"她小声嘀咕,"嘴被养刁了。"
熬到晚上十一点,她实在坐不住了。提前两个小时出了门,在便利店附近转了两圈。她特意绕到昨晚遇见小墨的那个巷口看了看——巷子很普通,两侧是老居民楼的外墙,墙皮脱落,地上散落着几片落叶和一截烟头。她试着往里走了几步,拐了两个弯之后,墙壁上那些银边的植物又出现了。叶片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发着极淡的荧光,像撒了一层细细的银粉。
她顺着植物走了下去。拐到第三个弯的时候,红漆木门出现在视野里。
她松了口气。
推开门。饭堂里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陈阿婆正在柜台后面切什么东西,听到门响抬起头:"来早了。"
"睡不着,"林栀走进去,熟门熟路地系上围裙,"阿婆,我今晚学什么?"
陈阿婆看了她一眼,笑了:"先别急着学。今晚你看着就行。"
凌晨零点五十分左右,陈阿婆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铃声很轻,像是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但奇怪的是,林栀觉得那声音好像传出去很远很远,远到她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
"开张铃,"陈阿婆说,"摇一下,客人们就知道饭堂开门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沈渡和月姬——昨晚那对坐在靠窗位置的男女。沈渡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月姬换了一条浅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流水一样滑动。
"晚上好。"陈阿婆招呼道,"老位置?"
"嗯。"沈渡点点头,带着月姬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林栀从柜台后面偷偷打量他们。沈渡坐下的时候她特意盯着他身下的影子——和昨晚一样,影子慢了一拍。人坐定了,影子才从地面上"聚拢"过来,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墨水重新汇合。
"一份月见亲子丼,一碗味噌汤。"沈渡对陈阿婆说。
"我要一份关东煮就好,"月姬说,声音轻柔得像风穿过树叶,"萝卜和鸡蛋,汤多一点。"
陈阿婆点点头,对林栀说:"关东煮你来弄。萝卜和鸡蛋各一份,汤多一点。"
林栀赶紧钻进后厨。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底是琥珀色的,飘着一股清甜的昆布和柴鱼香气。她用长竹签串起一块萝卜和一个鸡蛋放进小碗里,又舀了两勺汤浇上去。萝卜炖得通透,筷子一戳就软,鸡蛋表面染了一层浅褐色的汤汁纹路。
端出去的时候,沈渡和月姬正在低声说话。
"……下周的例会,那位大人也会来。"沈渡说。
"最近边界那边不太稳,管理局上周又增派了人手。"月姬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萝卜,"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该看住的都看住了。"
"但愿如此。"
林栀把碗放在月姬面前:"请慢用。"
月姬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近距离看她的瞳孔颜色很浅,几乎是透明的灰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两枚磨砂的玻璃珠。瞳孔里面似乎有什么在流动,林栀看不太清楚。
"新来的?"月姬问。
"嗯,今天第二天。"
"加油哦,"月姬说,"阿婆这里虽然辛苦,但有意思的事挺多的。"
林栀回到柜台后面,陈阿婆正在把米倒进电饭煲里。
"他们是常客,"陈阿婆说,"每周三晚上都来。男的叫沈渡,女的叫月姬。"
"月姬……好特别的名字。"
"是挺特别的,"陈阿婆笑了笑,手下没停,"月姬在那边是……算了,以后慢慢跟你说。"
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客人。
一个穿工装背心的大叔推门进来,个头不高但肩膀极宽,走路的时候地板好像跟着微微颤了一下。他点了一份猫饭和两串关东煮,坐在角落里埋头吃,全程没说几句话。吃完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放下一把零钱,转身就走。林栀注意到他后颈靠近衣领的位置有几片像是鳞片的东西——深褐色,指甲盖大小,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她把目光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两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女孩结伴而来,穿着同样的校服短裙,长发披肩。但其中一个女孩的头发在某个角度看起来像是活的——有几缕发丝从发尾处微微翘起来,往不同的方向扭了一下,然后又垂回去。她们点了一份玉子烧和两份关东煮,边吃边小声聊天,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
"……所以他就这么信了?"
"对啊,笨死了。"
"不过也挺可爱的……"
林栀在柜台后面听了一耳朵,忍不住弯了嘴角。无论什么物种,高中女生的闲聊内容好像都差不多。
凌晨三点左右,客人少了些。陈阿婆煮了一壶茶,给林栀倒了一杯。
"累吗?"
"还好,"林栀接过茶杯,"比我原来的夜班轻松多了。而且这儿有意思多了。"
"那就好。"陈阿婆也在柜台后面坐下来,双手捧着茶杯,暖意从杯壁传到指尖。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杯里的茶水是浅金色的,飘着几朵干菊花,清香扑鼻。她盯着那几朵在水里慢慢舒展的花瓣,终于开口。
"阿婆,那些客人,他们都不是人类吧?"
陈阿婆没有否认。她喝了一口茶,平静地说:"你觉得呢?"
"那个沈渡,他的影子有问题。月姬的眼睛颜色不对,她的瞳孔里有东西在流动。工装大叔后颈有鳞片。那两个女生的头发会动。"林栀一项一项数出来,语气比自己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