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陆可鹿蹲在巷口不肯回家。
怎么办？
就这么下岸了，比考不上还憋屈一万倍！
考友陈玉娘来看望她，“我都听说了，你递了申诉，但赶不上后天的面试。”
陆可鹿没说话。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
陈玉娘在她身边坐下：“下个月还有各衙门自行招聘，各署自己出题自己面试，不跟内廷统考走。”
“喏，这是我花五钱从京报贩子手里买来的，你要不要看看？”
陆可鹿接过来扫了一眼。
开封慈幼局，文书，月俸一石外加包三餐，本岗为差遣属性，不占正式吏额。
部教坊司，乐籍管理，月俸一石半，本岗为差遣属性，本岗不占正式吏额。
……这不就是临时工吗？
不行！
上辈子就吃过派遣的亏，临时工打死不干，下一个。
——华原郡王府女掌书，王府属官，月俸三石。
还有这个——汝阳郡王府婢女教习，王府属官，月俸两石八斗。
这两个看起来还不错。
在开封，离家也不远，往东三条街就是王府路。
而王府属官的俸禄一部分由朝廷发放，另一部分由各王府自己补贴。
虽然也没有品级，但好歹比先前几个靠谱些。
“等等等等……”
陈玉娘一把按住她的手：“汝阳郡王的名声你应该听说过吧？”
“去年强纳了两个良家女做婢妾，据说他府上的女教习三个月换了四个人，你确定要去？”
陆可鹿倒吸一口凉气：“那华原郡王府呢？”
“华原郡王，就是你那天遇到的那个王爷啊，宗室里出了名的好脾气。”
陈玉娘顿了顿，语气古怪，“但王府嘛，明眼人都知道，十个有九个都是内定的。”
陆可鹿拍案而起。
“华原郡王？那天遛狗不牵绳害我体测落榜的是华原郡王？”
她背过那么多公考常识，唐代宗室、明代藩王、清代贝勒如数家珍，可这人的名号听都没听过。
这人在历史上有什么存在感吗？没有！
“他府上的岗还搞内定？萝卜坑？”
“基本上就是。”
陆可鹿在原地转了两圈，胸口里的火蹭蹭往上窜。
行。
好。
太好了。
遛狗不牵绳害她落榜的是他，府上招人搞内定的也是他。
左手放狗咬她的前途，右手关门堵她的路。
好一个华原郡王。
好一个公德心良心一样没有。
“我就报华原郡王府！”
陈玉娘瞪眼：“你疯了？我刚才说——”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只要笔试考第一。
只要总分高到连萝卜都没法往坑里塞，他拿什么理由刷下去？
“这坑里的萝卜我拔定了！”
陆可鹿说到做到。
华原郡王再纨绔，王府属官也是实打实的稳定。
只要能上岸，哪有什么烂岗不烂岗？
于是，她又一次一举干到笔试第一名。
面试那天，王府长史坐在左边，内院总管在右边。
而主位上的赵允良翘着二郎腿，摊在椅子上逗狗，连头都不抬。
“陆可鹿是吧？”
长史翻看她的材料，“说一说，你为何报考郡王府掌书一职？“
陆可鹿规规矩矩地背模板：“民女自幼好文书之事，素闻郡王府藏书丰富，案牍规范，愿入府历练，以供驱策——”
赵允良听了一耳朵，忽觉得有点熟悉：“你是……之前报慎刑司的小娘子？”
陆可鹿抬眼看他：“回王爷，是。”
“没考上？”
“……是。”
“为什么没考上？”
“……”
他还好意思问？
陆可鹿深吸一口气。
“回王爷，体测当日有人闯入考场，拿走铁莲花，导致我被分心，考官倒数未闻，因而淘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人穿玄色锦袍，腰系金带，自称在此处遛狗不需要牵绳。”
“……”
偏殿安静了。
长史的脸白了，内院总管不敢再记录了。
赵允良也慢慢放下二郎腿：“你的意思是，是本王害你落榜的？”
“民女只是陈述事实。”
赵允良站了起来，绕过案桌，走到她面前，绕着她走了一圈。
“我记得，你在慎刑司追雪团的时候，瞪了本王一眼。”
陆可鹿：“……”
“你以为本王没看见？”
陆可鹿深吸一口气：“回王爷，民女那日眼睛进了沙子。”
“进了沙子？”
赵允良绕回正面：“那你还能精准地瞪本王的方向？”
“那是因为——沙子也是懂礼数的，专往贵人方向飞。”
陆可鹿不是故意拍马屁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拔萝卜就得先弯腰。
弯腰的时候顺便嘴巴甜一点，不丢人。
虽然这个王爷是个中年纨绔，长得还像她小肚鸡肠大腹便便的前领导。
但诚如传言所说，赵允良果然好脾气：“有点意思。”
“不过，你就不怕本王记仇？到时候慎刑司去不了，华原郡王府也不要你，这一年努力白费。”
“回王爷，民女两次都是笔试第一甲。”
太学张了红榜，吏部有存档，作假不得。
陆可鹿自信地挺直腰杆：“民女若是慎刑司没进去，郡王府也没进去，回头有人问起来，说，那个考了第一甲的女的得罪了华原郡王，所以两个岗都黄了——”
“民女倒是不怕丢人，怕只怕传出去，旁人会觉得王爷您心胸不够宽。”
她就赌赵允良不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演武场公然遛狗，这事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华原郡王太无法无天了。
赵允良点点头，显然赞同这个的说法
他转头对长史说：“掌书那个岗，换个人。”
陆可鹿心一沉。
完了。
王爷的心胸果然不够宽广。
“让她去另一个岗，“本王府上新设一个灵宠司训，专司府内禽畜宠物喂养驯导。”
长史愣了：“王爷，这个岗还没报吏部备案。”
“现在备。”
赵允良重新坐回主位：“她机灵，是王府需要的人，不用笔试了，三天后本王亲自面试。”
陆可鹿惊呆了。
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人才引进？
天上还有这样掉馅饼的好事？
拿到岗位说明的时候，她整个人更不好了。
【岗位名称】华原郡王府灵宠司训女官
【招聘条件】
一、需通过识字考核；
二、曾报考慎刑司且进入体测环节者优先；
三、敢于直视本王并辩驳者优先；
四、眼睛进过沙子者优先。
“……”
这不就是萝卜坑吗！
典型的量身定做、因人设岗！
除了她，全大宋找不出第二个同时满足“进过慎刑司体测”+“瞪过华原郡王”+“眼睛进过沙子”的人。
所以……
陆可鹿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所以，自己才是那颗萝卜？
她做好了被刷掉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明年再考的说辞。
结果对方压根没往心里去？
“……”
陆可鹿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不记仇，不摆架子，不拿王爷身份压人。
荒唐归荒唐，但骨子里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