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会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几秒后，安全出口的应急灯亮了，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由于设备突发故障，现场暂时停电。工作人员正在抢修，还请大家切勿随意走动，以免受伤。”

工作人员开始维持治安，借由手机电筒的光也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所以人群只是骚动了一阵，很快又恢复了秩序。

秋白露见势也松了口气。

吓一跳，还以为被虎鲸袭击了。

她想问问方识意，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而一转头，就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

秋白露蹭地一下站起来：“人呢？”

*

方识意正朝着展台的方向快速移动。

她的座位本来就靠近过道，几乎是头顶的灯刚灭，她就冲了出去。

那个女人有问题，而会场停电也绝不是巧合。

方识意摸着黑连跳几级台阶，跨过隔离线，与展台边的安保员擦肩而过。

后者甚至来不及阻止：“客人您——”

方识意双手撑在展台上，轻轻松松翻了上去。

她记得停电之前，那只养剑葫芦已经被取出来、放入特殊的布袋里了。

就在这时，面前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碎裂声和惊呼声混在一起，手电筒的光打在展台中央时，场上只余满地的碎玻璃和惊魂未定的拍卖师。

方识意就知道自己晚到一步。她环视四周，想找最近的出口。

后背却忽地一寒。

方识意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灵活地侧身，躲了过去。

她定神一看，安全通道口，身着深蓝色礼裙的女人正迤迤然向外走。

手指还虚虚地勾着布袋的系口绳，随时都能把东西丢出去似的。

方识意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她是直接跑的，那女人的速度却也不慢，看着闲庭信步、实则身形如鬼似魅，始终与方识意保持着距离。

直到追出会场、进入安全通道，方识意从兜里掏出张五雷符：“鸣震八方！”

刹那间风起，电光穿彻长廊。

她没有刻意留手，寻常小妖挨她这么一下，早就动弹不得了。

可女人只是身形一顿，竟然回过头来看了方识意一眼。

白色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弧度优美的下巴。

可方识意看得出，女人并没有愤怒或者恐惧。

她只是出于好奇、或者别的什么才停下脚步。

方识意管她为什么停下。

威力不够，数量来凑，她最不缺的就是符。

方识意二话不说冲上前，直接掏出一把符丢出去，空气仿佛都在噼啪作响。

“……”

不知道为什么，方识意总觉得那女人笑了。

她轻轻一抬手，脚下瞬间结了层薄冰，并以极快的速度朝方识意蔓延。

符纸在靠近女人前，就有冰霜凝结，滋滋冒着烟，却缓缓地晕开上面的朱砂。

符有破损，往往就不能再使用了。

方识意面不改色：“雷霆召来！”

冰霜爬上她的裤腿，电光也在她指尖炸开。

面前的女人反应很快，瞬间后退了好几米，然而裙摆还是出现了明显的灼烧痕迹。

她还低头看，试着提了提裙摆。

动作没做完，方识意已经欺身向前，左手去抢布袋，右手企图把符拍她脸上。

女人偏头躲开，冰霜在方识意手臂上迅速凝结，又倏尔化开，变成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四周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不给对面机会，方识意抬腿踹过去，又准又狠，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然而女人就像水雾，刚触碰到，身形一晃，就出现在了几米外。

方识意轻“啧”一声，手中的符箓无火自燃。

她看出来了，这绝对是只难对付的大妖。

但想着抓她就是在保护妻子，心中瞬间升起了无限的动力！

给自己打完气，方识意正想把符箓丢出去，两侧的紧急照明灯却忽地闪烁了几下，彻底灭了。

她手中的火就成了唯一的光源。

一人一妖都停下了动作。

像是有无形的水流淌过方识意的脚踝，阴冷感顺着裤腿往上爬，直至脊背。

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刚张开嘴，就有一阵冷气往她喉咙里钻，刺得人生疼。

不同于刚才的冰霜，是更深入骨髓的阴寒。

若隐若现的火光下，方识意看着面前的妖。

女人似乎没有发出声音，方识意却能“听见”。

【回去。】

瓮声瓮气的，音质也很差，像隔了层水。

方识意皱起眉，显然目前的情况很不正常。

她向着舷窗走了几步，转头愣住。

不知何时，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天空一片漆黑，海面上起了白茫茫的雾，一眼望不到头。

方识意抬脚，分明地毯是干燥的，她却总觉得自己在淌水。

于是她停下来，可还是能听见“啪嗒啪嗒”的水声。

她抬头看，面前的女人一动未动，同样注视着她。

那是什么在动？

这船给她送哪儿来了？！

方识意突然想起自己从前看过的一些杂书。

上头有写，在某些特殊的地方，亡魂得不到超度，会不断聚集、徘徊，最终形成一片阴阳交汇之地。

而船不仅能载人，在玄门中人眼里，也能载着亡魂渡过忘川河。

所以亡魂们一旦见到了船，就会争先恐后地往上爬，直到把船拖入幽冥。

方识意耳边粘腻的淌水声更清晰了，“吧嗒、吧嗒”，越来越多。

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遭了，京汐还在会场！

顾不得眼前的大妖，方识意拔腿就跑。

她手中的符箓烧去一张又换一张，然而眼前的走廊像是长得看不见尽头。

方识意不得不停下，脸色难看地转身往回走。

不过几分钟，她又看见了那只大妖。

女人姿势都没怎么变过，优雅地站在舷窗旁，低头沉吟着。

见方识意回来，又张了张嘴。

【超度？】

先前跑了很久，又受了寒，方识意的声音又沉又沙哑：“不会。”

“……”

方识意眯起眼睛，总觉得这只妖在叹气。

要是超度三两个也就罢了，但看外面白茫茫一片，就知道这片区域绝不会小。

这下麻烦了。

方识意惦记着京汐，眉头快要皱成一个死结。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秋白露能发现不对劲，然后想办法与她汇合。

方识意身上没带任何用于超度的法器。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那一步，需要她来“超度”……

那她就只能使用不那么温和的方式了。

*

秋白露本来想去追方识意的。

可她刚跟到安全通道口，就被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

“女士，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以免发生意外！”

那只养剑葫芦被偷，方识意前脚刚去追，后脚会场就被封锁了。

秋白露试图小声争辩：“我的同伴刚进去……”

奈何对面并没有让步：“女士，我们会去处理，请您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于是秋白露又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她翻出自己的包，想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广播中传来了电流音。

“滋……磁场紊乱，信号……滋滋……，请各位——”

话音未落，广播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嗡鸣，众人不得不捂住耳朵。

紧接着声音又瞬间消失，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手机信号也在那一秒全部丢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