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你好
“有情况。”孟亦封拿着远视仪，目光一凝。
他蓦地放下，冲着开车的沈醉喊道：“停下！”
“韩文州，快拉起护盾！”
车辆猛地一滞，韩文州操控金属形成半包围的保护罩。
就在他刚做完最后一步的刹那，猛烈的爆炸声仿佛响在耳侧，强劲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了护盾上，车辆晃荡不已。
“我去！前面发生什么了？”等着一波过去，韩文州身体有些发软地收起异能。
沈醉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有些难受地按了按脑袋：“这么大的爆炸，游锐那家伙不会是打输了吧。”
韩文州目露担忧：“那他，在不在爆炸里啊？”
车子里安静了一瞬，沈醉接上韩文州的话，状似认真地分析了一下：“如果游锐在爆炸中心的话，他又不是治愈异能，单纯靠肌肉发达的身体，大概会留个全尸？”
“沈醉。”孟亦封对他沉下了语气，“快开车，是死是活都得找到人。”
“是，队长。”他应和一声，重新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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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见清的异能朝凌栖梧扑过来的时候，她早有预料。
但短时间内失血太多，就算身体再拼命修复，凌栖梧也感觉浑身使不上劲。
她不想躲了，歇一会吧，她就安静地坐在那，被烧到也就是皮肤会痛点而已。
凌栖梧听见了游锐的大喊，他是那样焦急地朝她冲过来。
凌栖梧定定看着他。在她被押着送上那台用于人格剥离实验的仪器上时，凌久忆也是这样焦急，比她挣扎得还厉害。
还是躲一下吧，如果是凌久忆的话，见到她躲都不躲肯定又要哭了。
凌栖梧动了动身子，她刚起了一半，游锐突然被冲出来的车子撞了出去。
“欸？”凌栖梧呆住一瞬，而此时，灼热的烈焰扑面而来。
发红，起泡，皲裂，张破，焦黑。
全身都被火焰吞噬，撕裂的痛感超出预计。眼睛看不见了，凌栖梧捂住脑袋，她听见自己嘶哑的惨叫。可是很快，耳边炸响，一股更加猛烈，更加庞大的热量席卷而来。
凌栖梧感觉全身轻飘飘的，仿佛被烧成了灰烬，在着爆炸里被冲散开来。
她感觉有点轻松，因为不痛了。
凌栖梧有些迷糊，一瞬间她认为自己会就此死去。
她问过爸爸：我会死吗？爸爸说她不会死的，只要凌栖梧一直乖乖听话。
她问过博士：你要杀死我吗？博士说她不可能被杀死的，毕竟是最完美的稳态样本。
她问过凌久忆：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凌久忆说：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如果有一天你真死了的话....如果你死了....我当然会记得你，然后，然后我陪你一起吧！好不好？
好，那我们说定了。
凌栖梧记得自己的回答。
意识逐步恢复清晰，基因链接成螺旋，细胞拼凑出器官，肌肉填充进骨骼，神经接合成回路。
发丝在疯狂生长，肌肤寸寸铺满身躯。
废墟之下，新生的女孩睁开了双眼。
凌栖梧感觉身上有点重，她推开压在身上分辨不出什么的碎片，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高楼全都被夷为平地，视线所及之处是前所未有的空旷，凌栖梧抬起头，清晰地看见了夜空中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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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隼小队驱车终于抵达时，三人均顿在了原地。
废墟之上，不着寸缕的纤细身影站在缓缓沉散下的烟尘中。
她像是从天国而来，在人间驻足片刻的使者。月光为她披上一层纱裙，那裙摆，勾勒出她脚下残壁断垣的轮廓。
凌栖梧转头看向他们，静静注视着三人从车上下来，又逐步逼近自己。
孟亦封拿出通讯器对着乔越发来的照片看了看，他神情严肃，抽出配枪指着凌栖梧：“编号B-075，双手抱头，蹲下身。”
凌栖梧看着眼前三个异能波动极强的男人，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如果是在平时，面对这样的威胁她肯定会竭力找出有利于她的那丝情绪，扮演对方最心仪的样子。
但她此刻内心平静无波，所有的伤痛都被重置了，双脚软绵绵的，舒适得如同踩在云朵之上。
凌栖梧有些开心。她没有理会孟亦封的话，而是笑了一下，眼神带着好奇：“你们是谁？你叫什么名字呀？”
孟亦封哽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对视上那双懵懂天真的眼眸，他迟疑几秒，开口道：“我们是绿洲基地灰隼小队，我叫孟亦封。”
凌栖梧点点头：“你好，我叫凌栖梧，两点水的凌，栖息的栖，梧桐的梧。”
话头止住，四下气氛安静地有些尴尬。
这是沈醉突兀地侧身上前一步，他弯起眼睛，清清嗓子，还伸出一只手摆了摆吸引凌栖梧的注意。
“你好呀，我是沈醉。”
“嗯。”凌栖梧又点点头。
这次她视线落在了韩文州脸上。
韩文州左看右看，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别过眼有些不敢看凌栖梧：“我，我是韩文州，你好。”
凌栖梧对他说道：“你好。”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自我介绍一圈，气氛又诡异地安静下来。
终于站在最前面还端着枪的孟亦封出声道：“凌栖梧，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会伤害你的。”
“但是需要你配合我们，双手抱头，蹲下身。”他又重复了一边命令。
凌栖梧歪了歪头：“伤害我？”
冷风吹过发梢，凌栖梧打了个抖。
身体的轻松感骤然如潮水褪去，突破极限的修复能力耗尽以后，疲惫和沉重感瞬时一拥而上。
她懵懂的目光沉静下去。凌栖梧顺从地抱住脑袋，蜷缩起身体。
这是第几次重来了，她垂眼数着脚下的碎石，脑子有些放空，脚底后知后觉传来硌痛感。她听到脚步声来到身侧，头顶传来韩文州的声音：“那个，队长让我给你带上手铐。”
凌栖梧蹲在那，面无表情，一动都不想动。
韩文州脸颊有些发烫，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孩的双手反铐在身后。掌心下的皮肤纤薄的不可思议，让他有点害怕一用力就弄折了。
弄好后，看着她好像被吓到了不敢动作的样子，乌黑的长发拖在周身也不怎么挡风。
韩文州回头看了看正在和沈醉讨论搜索游锐的队长，思考再三，还是脱下了身上宽大的作战服闷头罩在凌栖梧身上。
凌栖梧颤了一下，她从领头探出眼睛，皱着眉问道：“你不去找游锐吗？”
韩文州一僵：“队长让我过来看着你。”
“哦。”凌栖梧耷拉着眼皮，又转头盯着地面发呆。
韩文州从她嘴里听到游锐的名字，目光从她黑黑的头顶又移到了远处，他朝着天空看了会，最后还是问出了声：“凌栖梧？”
“嗯。”凌栖梧听到他叫自己，浅短地回个气音。
“那个，我能问你和游锐是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凌栖梧干脆地回答，记忆里忽然闪过了游锐在爆炸前看向她的眼神。
凌栖梧想了想，补充道，“游锐应该把我当成很好的朋友。”
“他说他会一直保护我。”
韩文州听到“不知道”三个字眼睛瞪大了一瞬，又听到凌栖梧接下来补充的话，神色莫名复杂起来。
他欲言又止，他想替自己队友说些什么，这时凌栖梧转而问他：
“待会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