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又有什么不能为他做的
皇后道:
“不过是些下人们嘴碎罢了,偏说玉良娣入宫后,太子待你更为冷淡了。
上回大婚之夜的事已是众人皆知,偏偏太子厚待玉氏,完全不顾你的颜面,母后担心你呀!”
那日得知李僩为没有像撇下自己似的撇下玉锦心,海郁离方觉得李僩为若不是对玉锦心一见倾心,便是不似忌惮海家一般忌惮玉家。
可这些日子,李僩为待玉锦心也并无特别之处,皇后这么说着实有些夸张。
不知如何作答,海郁离只好像往常一样,说些你好我好他好的漂亮话打圆场。
皇后边听边点头,随后将周围的侍女内官都吩咐了下去,偌大的景宸宫主殿就剩下她们两人。
“在宫中无论发生何事,你都可以向母后倾诉。
佑为早已搬到宫外,在宫里,只有你我是最亲的亲人了。”
“母后仁慈,儿臣感激不尽,定尽心侍奉。”
皇后闻言,紧紧握着她的手,说话声音中都含着几分哽咽,
“哎,说到底,我们海家女儿还是命苦的,你我也是同命相怜。”
海郁离瞧着皇后伤心的模样,不忍道:
“母后怎的出此伤心之言,您出身显赫,如今贵为国母,本是最有福气之人才是。”
皇后听了这话,笑面上带着一抹苦涩,
“是啊,家中人人都说本宫一生享尽荣华,位高权重,可谁又知这些年本宫在深宫步步为营的艰难寂寞呢,如今也只有你能体会一番了。”
海郁离垂眸,
“母后这话真叫人伤心呐。”
“说句不该说的,母后这辈子的路眼看就到尽头了,可惜佑为没有福气,不是太子。若他是太子,你嫁的是他,来日他为帝,你为后,这天下李家海家各一半,该是多好的景象啊。只是当初一步未至,如今所有念想皆为泡影了。”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海郁离诧异于皇后忽地对自己说起这些,一时怔在原地。
但深宫中的女人,说出口的哪句话不是在心中百转千回过的,海皇后这可不是一时冲动的愚蠢之辞。
愕然过后,海郁离站起来行礼道:
“母后,儿臣惶恐。”
她知道皇后苦心经营多年,一心想笼络父亲与自己,上回叙话时她此心便已昭然若揭。如今眼看她与李僩为感情尚浅,又正是东宫添妃嫔的时候,她便更是要趁热打铁挑拨拉拢了。
皇后起身将海郁离扶回坐席上,继续着自己的话:
“太子的母亲薄皇后你可听说过?”
海郁离道:
“薄皇后贤名,儿臣只是略有耳闻。”
皇后轻叹一声,
“当年冯氏太子妃还在,我初入宫中,无依无靠,便想结识当时还是良娣的薄氏。只是我每回拜访,她不是称病就是外出,像躲着我似的。
后来我才知道,薄良娣和冯太子妃相交甚好,冯氏得了她家的授意,要和薄家一同打压我这个海氏出来的良媛。
你想想,僩为是薄氏的孩子,怎会对海家有好感,即使你是他的太子妃,未来是他的皇后,他如今就对玉氏的良娣比对你还亲厚,今后又怎会把你这个海家的皇后放在眼里呀。”
海郁离沉吟片刻,不知如何回话,皇后却误解了她的犹豫,继续道:
“但佑为就不同了,他与你本就是表兄妹,若将来登临帝位的人是他,你与他再结姻缘,他定是会对你极为爱重,也会让我们海氏一族永沐荣光。你说,这景象是不是甚好?”
话至此处,海郁离也不愿再随她拐弯抹角了,索性直言:
“姑母…是想让郁离为您做什么?”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皇后笑言,“你父亲,本宫的堂兄海大人,向来是个刚正不阿的纯臣。本宫知道,即便是你已嫁给了太子,他依然誓死效忠陛下,从未有过任何与东宫亲厚的举动。”
海郁离面不改色,“正是。”
皇后起身,背对着海郁离,正色道:
“本宫要你求得你父亲,在年中陛下挑选皇子巡查西北大营时顺势举荐太子前往。待太子即将返程之时,他便可借路途多险,边关局势不稳为由,抽调一支精锐部队护其同行。
待太子一行将抵京畿,你父亲再即刻写一封血书送回京中,谎称有太子近侍向他告密,说太子见陛下偏爱长子,久不放权,故心生怨恨,欲诬陷梁王入宫行不轨,再率领随行边军,借平叛为由回京另有所图。
先前在营中他不敢贸然声张,怕反被太子污蔑构陷,如今兵马临近京城,事态危急,他只能冒死上书。”
海郁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时有些慌了神。皇后转过身来,拍拍她的肩头稍作安慰,继续道:
“皇上与太子向来父子情浅,太子势力日盛,皇上生性多疑,到时暗里拥护恭王的朝臣一进言,皇上必会直接派兵前往镇压,太子会因顽抗而被当场斩杀,连回京伸冤都没有机会。”
这谋划,恭王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便能让东宫倒台。
皇后和恭王敢想也敢做,他们出手的时刻显然是比父亲预料的要早得多。
海郁离默然片刻,眼底浮出一丝无奈,
“姑母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佑为兄长已是尊贵无比的嫡亲王爷,何苦还要这般兵行险招呢?”
皇后神色不改,坚定地回道:
“佑为自幼心高气傲,若他资质平庸,做个王爷安享一生倒也无妨,偏偏他才能出众,卓尔不群。若我一早就替他谋划,他便不用如今日般殚精竭虑,如履薄冰。
我就这一个孩子,我既然能让他从庶子变为嫡子,就能让他从王爷变成太子,变成天子。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又有什么不能为他做的。”
听罢皇后一番由衷之言,海郁离愈感心绪纷繁。自觉不宜再多做停留,她便向皇后表示定会深思熟虑她今日所言之事,尽快答复,而后缓缓离开了景宸宫。
她脚步才远,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舒窈便从后殿走了出来,担忧道:
“娘娘,您将一切和盘托出,我看太子妃犹豫不决,若是她出卖我们怎么办?”
皇后面容沉稳,冷哼一声道:
“出卖,她如何出卖?禀告太子又如何,太子连与她同房都不愿,若太子知晓此事,她身为海家女儿,一样逃不了干系。
为了海氏全族,她更不敢让皇上知道,她只有投靠我们这一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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