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情生暗道
徐衍策对路况十分熟悉,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容厉的寝屋。
寝屋单独设立在寨中东北角,陆清杳记得白日到过这儿,当时还有山匪守在门口。
没有燃灯,整个寝屋看上去十分静谧。
徐衍策走在前,轻手推开房门,但还是发出了丝丝咿呀声。
他拿出火折子,放在唇边轻吐了一口气,火苗瞬时窜起。
两人借着这点微弱的火光,大致将陈列摆设模糊地扫了一眼。
“这看起来与容禧那间寝屋差别不大,只是稍微宽敞些。”陆清杳望着书柜和茶桌的轮廓轻声道。
徐衍策点点头,“但肯定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床榻上的被褥叠放的十分整齐,书柜上也摆满了书籍和摆件,陆清杳拍了拍他的肩膀,提脚朝书柜走了过去。
徐衍策拿着火折子跟在她身后。
火光将书柜上的书册一一照亮,她看见这些书不由感叹:“这里的书籍大多都是大周的一些典籍和一部分儒家学术册子,看来他真的很崇重中原文化。”
徐衍策没搭话。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书柜,他随意从中抽取了一本册子,草草翻了几页,见到有墨笔勾勒出的新痕迹。
书柜的角落里,一盆兰花正幽香绽放,陆清杳伸手触碰到盆栽,发现竟不能移动。
此时,徐衍策也将刚刚的那本书册放回,火折子跟着她一起到了这盆栽前。
他道:“是机关。”
她轻轻转动花盆,伴随着咔滋咔滋清响,书柜朝一侧缓慢移动,一道暗门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都毫不犹豫地往门内走去。
这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地下暗道,她扯了下前方人的衣袖。
徐衍策莫名其妙地回头:“何事?”
这里的光线实在太暗了,走在后方,只能看清前面人的轮廓,徐衍策转身后才勉强看清他微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晕出的阴影。
她开口道:“你把火折子给我,我走前面。”
徐衍策:“为何?”
“我走前面能更好地保护你。”这暗道也不知有没有布置暗器,徐衍策这人的武功也不知是高是低,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她走前面比较合适。
火折子发出的昏暗的光映在他的五官上,眼眸反射出淡淡的明黄光,平添几分神秘。
他看着她,语气不明地开口:“好。”
徐衍策将火折子递给她后,就自觉地走到了身后。
暗道里非常潮湿,岩壁上还往外不停的冒着水珠,手覆上去就是湿漉漉的一片。
头顶处还时不时落下几颗水珠,不偏不倚正巧都砸在了陆清杳的脸上。
她用袖口往脸上擦了擦,忍不住开口:“这里也太潮了!”
想必是旁边有条小溪的缘故,徐衍策正想回答,就见陆清杳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嗖地一声,一支箭从她右边的岩壁上射出。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箭矢朝他们飞射而来。
徐衍策刚出手扯着她的领子,本想一起往后退,不料陆清杳更快一步。
她一掌先将徐衍策往后推开,随即迅速轻跃起身在空中躲避箭矢,后空翻退了数步,躲避掉了箭羽的射击范围。
看着密如骤雨的箭矢从岩壁上不断发射,徐衍策不禁扶额,“再晚一步,我们俩就要成筛子了。”
“这不是还没成筛子吗。”陆清杳嘴里嘟囔了一下,岩顶上又狠狠砸下了几滴水珠在她脸上。
她又伸手往脸上抹了两下。
这暗道本就狭长静谧,这动静徐衍策不想听到都难,“要擦一下吗?”
他从胸前两襟处拿出了一方帕子递给她,陆清杳伸手接过:“多谢。”
还是那股冷杉香,只不过这手帕上的味道来得更为浓郁。
用帕子轻拭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她不敢太用力,因为她感觉到脸上的人皮面具因为被水珠滴浸,好像是要掉落下来了。
火折子在方才已经回到了徐衍策的手上,他微微弯腰,将火光凑近陆清杳的脸庞,细细打量了一番。
空气满是冷杉香,一呼一吸之间,陆清杳仿佛觉得自己置身在冬日的杉林中。
他抿了一下嘴唇,开口:“要不你还是将这人皮面具掀了吧,这里就我们俩儿。”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点了点陆清杳的下颚,视线微凝:“这儿好像有些脱了。”
她顺着徐衍策的视线,抬手摸了过去,下颚的人皮面具已经有些翻起,像脱了一层皮。
沿着这外翻的地方,一点点的将覆在脸上的面具轻轻揭下。
当一整块人皮面具都在手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终于重新开始呼吸。
陆清杳其实方才感觉到了徐衍策的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她出声道:“等会儿你走前面。”
徐衍策颔首应下,举着火源继续朝前方的昏暗走去。
不觉间,两人已走了很长一段路,但也没再碰到其他的机关陷阱。
当他们怀疑这条暗道是条死路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扇铁门。
铁门上长有斑驳的锈迹,由于暗道潮湿的缘故,陆清杳推开铁门后,手上沾满了脱落的锈斑。
她拿起方才徐衍策给的帕子轻擦了手,正打算把帕子收好,抬头发现徐衍策盯着她看,眼眸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清杳没好气道:“放心,下山后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徐衍策:“……”他有说什么吗?
这个房间还算宽敞,但摞满了用黑布盖上的箱子,让人无处下脚。
两人一起走上前,徐衍策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将黑布掀开。
箱子没上锁,陆清杳伸手推动箱盖,一块青黑色的铁板映入两人的眼帘。
粗糙的铁板上,有明显铸造过的披缝,她喃喃道:“竟然不是武器……”
徐衍策见状显然也愣了一会儿,“开其他箱子看看。”
他们又把其他的箱子打开,里面无一例外,都是层层的铁板,没有任何兵器。
两人一时无话,四周安静得还能听到暗道里从岩壁上滴落的嗒嗒水声。
“看来,他们比我想的要谨慎很多。”陆清杳的嘴角下压,语气不明。
徐衍策眼里也满是幽深,淡声道:“先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本打算原路返回,不料徐衍策突然朝铁门的反方向走去。
陆清杳奇怪,问:“怎么了?”
“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有风?”徐衍策将手中的火折子放在陆清杳眼前,“你看,火苗摆动的方向。”
陆清杳看着火苗朝铁门的方向微微弯腰,低头再看向二人的衣摆也朝同一方向拂动。
只有当屋内有两处风口时,才会出现风向。
她抬眸,眸中闪过一抹光,说道:“还有其他出口。”
徐衍策勾起嘴角,“走。”
原来在这个屋子的里侧竟还有一扇铁门,不过这扇铁门比前面那扇要小些,一次只能过一人,铁门上有一个锁,锁扣精美,得需要钥匙。
火势渐渐微弱,徐衍策对着火折子吹了口气,火光亮了一些。
他拿起锁扣细看了一番,“解开这把锁并不难,只需……”
话还没说完,就见陆清杳抬手从发间拔出了一支发簪。
她将发簪尾端缓慢插入锁扣中,不断轻轻转动,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发簪的情况。
趁此时徐衍策才迎着火光细细地打量着她。
自从上山后,她一直没以真面目示人,今夜挑开喜帕时,顶着的依旧是罗桑的脸,虽清秀但远不及此时她的真面容明艳动人。
妆容应都抹在了那张人皮上,原本的花钿,胭脂都随着面具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