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宝瑛又客套了几句,等拜见过新妇后,杨嬷嬷不便打扰人用饭,先退下了。
三人慢慢用过饭,饭后老夫人有些乏了,宝瑛见状就先行告辞,白欢也跟着坐不住了,她急着跟新来的嫂嫂亲近,便主动问宝瑛能不能去她院里玩。
宝瑛答允了,白欢跟着她回院子,一路上叽叽喳喳,问她:“嫂嫂在原来的家里有姐妹吗?我只有个哥哥,没有姐妹,总觉着寂寞。”
“我是长女,上边有个哥哥,底下有几个弟妹,都不是我母亲所出,我嫡亲的就只有个兄弟。”
回去走了条蜿蜒小路,青葱小草冒过砖头,白欢领路,宝瑛在身后,眼见路沿不时冒出几株枯死的树与花。
在官员宅院里,这是极不讲究的。
宝瑛蹙眉瞧了一圈,走过月牙洞时再回眸对白欢和颜悦色道:“你虽没有姐妹,但你哥哥疼你疼得紧,怎会寂寞呢?”
白欢清秀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忧愁,“我五六岁时哥哥就去参军了,起先好几年他不会写字,我们也不认字,好些时日都没得到他的音讯,偶尔听说的也都是些惊险的事迹,一直为他担惊受怕,生怕哪日先传来了死讯。那时候咱们一家人就聚少离多,如今虽然哥哥富贵了,但他那样忙,我也时常见不到他。”
白骁在军中的事迹,宝瑛也是听过的。
据说他起初是个在阵前的小兵,两军对垒时他受伤昏倒,有人探到他有一口气送去医师手下诊治,但伤势太重,除非悉心看顾才能康复。
一介无名小卒谁会费心看护?自然是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而后医师发觉他彻底没了气息,叫人来把尸身抬出去。
那时正值隆冬,军中怕尸首堆积会滋生疫病,把阵亡士兵的名姓跟遗物收集好之后,就把所有尸体聚到一处烧掉,之后再给死去的人立个衣冠冢。
士兵点着了火把扔进拜访尸身的土坑里,熊熊烈火有窜天之势,鹅毛大雪翩然下落,周遭万籁俱寂,唯能听的火舌舔舐的声响。
这时候古怪的事情发生了,坑底下有个人在火中忽然站了起来,他仿佛感觉不出痛,一路从坑底爬了出来,跑出来时背上的火焰还尚未熄灭。
那具死而复生尸首就是白骁。
军中人像传诵神谕般将这场死人复活的轶事口耳相传,当时军中统领老信安侯见白骁大难不死,认定他命不该绝,命中将有奇遇,便将他调到身边来做个传信的小兵。
也是那一场机遇,让他有机会在之后立下大功,步步高升,成了天子门前的新贵。
宝瑛一向是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此事她猜想是白骁没死透,被火烧疼醒了才活了过来。
这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美谈在她耳中听来分外凶险,她一个外人尚且如此,遑论血脉相连的母亲跟妹妹了。
前半辈子,白欢都在为白骁的性命担惊受怕,为了母女俩生计忧心,后来到了京城,有许多人瞧不起她,她寻不到能说上话的人,难怪会如此寂寞。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下你不必为人忧心了,”行至院中,秀云掀起竹帘,宝瑛低头走进去,“改日我办场诗会,将京城里与你同龄的姑娘都请来,你与她们玩乐,寻得几个知心好友,就不会再寂寞了。”
白欢愣了,“诗会?可我不会作诗。”
宝瑛轻笑道:“不怕,嫂嫂教你,吟诗作赋都没什么难的。”
宝瑛抬手让下人看茶,午后旭日的暖光从窗户照进来,将她周身都照得软和,她穿着身鹅黄的襦裙,外衫是藕粉色,衬得她眉眼温润。
她朝白欢招手,给她递了盏茶,白欢上前去接着,她的手指抚过白欢的鬓角,用帕子把她额前的汗珠擦干净。
她柔声宽慰:“你兄长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比许多人的父亲官职都高,是他们该讨好你才对,不必忧心。”
“谁讨好谁?”
外头一道男声插进来,白骁掀开帘子矮身进来,他还是一身玄色衣衫,底纹绣白鹤,腰间挂着鎏金荔枝纹腰带。
宝瑛意外道:“这么早回来了?”
“新婚头一日,谁敢把我在外边久留。”他自己倒茶喝,接着问:“你们方才说什么呢?”
宝瑛整理裙角,在榻边坐下,“说过两日给欢儿办场诗会,给她寻几个朋友,与你这大哥在家里,小姑娘当然憋得慌。”
白骁喝着茶抬眸望向白欢,小姑娘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事呀,”白骁在宝瑛对面坐下,对着白欢说:“你嫂嫂过去在京城里美名远扬,她办席没人敢不来。”
白欢眨眨眼睛,天真道:“真的吗?”
“你少听你哥哥胡诌,”宝瑛剜了眼白骁,“你说得我跟公主似的,就是公主也没那么霸道。”
白骁笑而不语,又倒了一盏茶喝。
白欢跟着嫂嫂来院里本是想说些私房话,同嫂嫂亲近亲近,可哥哥一回来,她忽地觉出自己在这儿多余了,像是跟着男人在闹洞房,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似的。
她纠结地搓着裙角,思索之后还是告辞道:“哥哥嫂嫂,你们新婚头一日,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先回自己院里了。”
说罢她匆匆忙忙跑走了,宝瑛拦她不住,眼见小姑娘的身影跑远了。
她唤秀云来,“去遣个人送她回去,说要来,还没坐下呢就出去了,小孩子心性,冒冒失失的。”
白欢走的快,秀云赶忙出去找人了,榻边余下一对新婚夫妇,竟一时间相顾无言。
宝瑛啜饮茶水,她睨着白骁神色,放下茶盏,问道:“你是不是见了吏部柳大人家的那个柳思勤?”
白骁被她一问,霎时惊呆了,他险些以为宝瑛有千里眼和顺风耳,把他做了什么都瞧得一清二楚。
他反问:“你怎么知道?”
宝瑛轻蔑一笑,“全城的公子哥没几个用桂花头油的,我头婚前他想求娶我,几次三番往我跟前凑,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都作呕。”
白骁拽起衣领嗅嗅,没闻出桂花味,实话实说:“他跟我手下的人起了争执,我去料理了。”
“就他一个?”
“好几个人,还有御史台沈大人家的沈云清。”
“哦……他们倒是狼狈为奸。”宝瑛心知这几人的秉性,她想起来一桩趣事,弯着眼狡黠道:“你想不想听个他们的丑事?”
白骁来者不拒,“愿闻其详。”
宝瑛手撑在桌上,上身朝他靠近,温软的躯体就在几尺之内,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