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冤家路窄
从贺西亭口中得知青萝的来意,几个少年纷纷竖起大拇指。
武成:“三姑娘威武!”
魏绍搓搓胳膊:“我咋觉得,惹谁不能惹三姑娘呢?”
梁均倒是纳闷:“这人……与三姑娘什么仇?”
少年们一边往楼上雅间走,一边猜测着,而他们的背影,都落在对面凤仙楼二楼雅间的裴世子眼中。
今日在此有一场雅集,赏的是文坛泰斗“东山居士”的画作,就是卫大都来了,可那位宣德二十二年的状元,却在对面的岳家楼,同贺西亭人等吃酒。
裴垣眯了眯眸,一旁的陈满平余光一扫,也扫到对面岳家楼二楼的雅间,见到贺西亭他们正同姜奎、柳明甫一起吃酒,惊得张大了嘴。
他指着桥对面那头,“这这这……”
旋即扭头对裴垣道:“那柳明甫也颇不知好歹!今日赏东山居士的画作,我们还给他下过帖子,他竟宁肯去赴贺西亭的约,也不肯到咱们这处来!”
角落里的卫琼似乎听到熟悉的名字,抬眸朝裴垣的方向望一眼,问询道:“行之,你在看什么?”
裴垣收回视线,回过头,冲卫琼笑笑,回:“外头热闹,许是瓦子里今日有傀儡戏。”
卫琼:“傀儡戏?”
裴垣道:“我见三姑娘今日也出了府,大公子一会儿可带三姑娘去瓦子里走走。”
大靖虽不实行宵禁,夜里来来往往的男女数不胜数,但如卫青萝这样的贵女,倒是很少夜里出来游玩。
听见裴垣的提议,卫琼很是上心,自家妹妹鲜少出门,今日若瓦子里有好看的傀儡戏,带她去瞧瞧也好。
“嗯,那一会儿我便先行离开。”
裴垣微微一笑:“好。”
见裴垣温文尔雅的模样,又想到刚刚的贴心之言,想到父亲有意卫裴两家结亲,他心中对裴垣更是满意。
比起那个只会打架斗狠的贺西亭,这样琨玉秋霜、如切如磋的裴垣,才该是他们卫家的女婿!
陈满平将二人对话听在耳中,见裴垣落座,凑到他身边,问他:“世子,你刚刚怎么不说见到卫三姑娘去了岳家楼。”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那贺西亭也在岳家楼!”
陈满平虽相貌平平,但这么多年跟在裴垣身边,多少也长了些脑子,那日长平侯府赏花宴上,贺西亭对李相极大打出手,皆因李相极说的那几句下流之言。
那话语当中,事关卫三姑娘,可见贺西亭有多在意卫三,当然,即便不是因他打人,就说贺西亭日日都要逛去卫家的那条巷子,天天大喊“要娶卫家女”,谁不知他心意啊?
也就李相极那个纨绔,看见个女子就走不动道,才敢那般胡说八道!
裴垣:“你的嘴,只会说闲言碎语吗?”
看出裴垣不喜,陈满平登时闭上了嘴,但见周围挂着的画作,又不免碎碎开口:“那柳明甫忒不识好歹,你曾与他主动交好,如今他却跟贺西亭等人沆瀣一气,简直可恶!”
裴垣微微皱眉,只觉得吵,见卫琼起身要走,也便起身道:“大公子,我同你一起下楼。”
一旁的陈满平:“……”
卫琼欣赏裴垣,也敬佩他的才华,更何况两家未来恐会结秦晋之好,自是愿意,甚至巴不得与这位未来妹夫多多交谈,不仅能探讨文学,还能论政见,多好啊!
只可惜,卫琼这开心没维持多久。等下了楼,就在一楼大堂看见了胡桥对面,从岳家楼走出的一众少年。
当先的那个,赤衣皂靴,张扬热烈,一手搂在柳明甫的肩上,一手提着个酒壶,看起来逍遥得意极了。
他猛地扭头,就见自家妹妹正乖乖坐在凤仙楼的堂中,身后丫鬟婆子提着食盒,食盒上面刻着一个“岳”字。
他咬了咬牙,好啊!可好得很啊!
怪不得明明他去凤仙楼赴雅集,她不买凤仙楼的吃食,反倒去对面的岳家楼,原是有只男狐狸!
看出兄长眼底的怒火,青萝装作不知,乖巧一笑,唤了声:“兄长。”
旋即看向裴垣,施了一礼,“裴世子。”
“三姑娘。”
妹妹软软糯糯一声唤,卫琼登时没了脾气,他动了动嘴唇,刻意板着脸。
“走!大哥带你去瓦子玩儿!”这回,他可得把人看住了!
卫青萝一愣,想到什么,看向裴垣。
裴垣冲她微微颔首,青萝便知,应是这位裴世子提议的,这位裴世子果然人情练达、做事周到。
青萝虚虚一礼,表示感谢。
卫家兄妹一走,裴垣唇边的笑压了下来,一边青山问:“世子,咱们可要去瓦子?”
他觉着,他家世子不大高兴,多半是因为卫家兄妹离开,没有叫上他!
裴垣横斜他一眼,青山闭紧嘴巴。
出凤仙楼,过胡桥时,裴垣正与贺西亭等人迎面相撞,对面几人一身酒气,裴垣蹙起眉,看向被搂着的柳明甫。
若说为何裴垣这般不待见贺西亭,除了青山以为的贺西亭朋友比他多,还有一点便是因他很是欣赏的柳明甫,竟不屑与他交好,而是和贺西亭这个草包结交。
当日,柳明甫当着陈满平等人的面儿,拒绝与他深交,给了他好一顿没脸,裴垣出身侯府,自幼便身份尊崇,又少年成名,骨子里也自有一番傲气,当即气急离去。
自然,裴垣从不是个小气记仇的人。
他是惜才之人,欣赏柳明甫的才华,也知才子多恃才傲物,可也正因如此,才对他如今只能任集贤院馆阁校勘而惋惜和不值。
“哟!裴世子啊!”贺西亭见着裴垣,阴阳怪气唤了一声。
一见裴垣的表情,贺西亭就知这人一定又在心底里腹诽他,大抵在裴垣心里,柳明甫和他们在一起,只能算是“狐朋狗友”。
裴垣淡淡看他一眼,转眸看向他身旁的柳明甫,道:“今日凤仙楼赏晏老的画,柳大人宣德二十二年科举,主考官正是晏大人,论理也称得上是柳大人的老师,柳大人今日怎么没去?”
若柳明甫因他是长平侯世子、身份尊贵,而不想攀交也就罢了,可他与将门之后的贺西亭结交,那就摆明了是不想与他多交。
裴垣尊重对方的想法,可到底也有几分少年心性,多少会有不甘。
见裴垣压根儿不理自己,贺西亭绷直唇,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管天管地的裴行之,装什么装!
“你那么敬重晏大人,就不知晏大人出京前,特意请伯仪过府?”贺西亭抱胸嘲弄道:“晏大人可是独具慧眼,就知某人是沽名钓誉之徒,不屑结交,对伯仪则是大加赞赏。”
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理,见裴垣脸色愈发不好,贺西亭得意扬眉:“怎么?裴世子不服气啊?”
裴垣袖中的指尖收紧,冷冷盯着他。
“老大,你同裴世子说这些做什么?”梁均接下话茬,“平白让裴世子今日睡不好觉。”
“就是!”武成亦道:“裴世子不知道晏大人对柳大人有多好就罢了,知道了晚上不得躲在被窝里哭!”
说完,几个少年哈哈大笑。
裴垣身后的青山,一手攥着剑,就要上前,裴垣使了个眼色,青山松了松剑。
贺西亭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浑不在意,毕竟全平京,就没有能打得他的,更何况,他们这边人多!
裴垣:“贺西亭,你不是要考科举吗?”
贺西亭笑意绷紧,侧眸看他。
“日日饮酒作乐,便能考上了?”裴垣上前一步,靠近贺西亭耳边,轻声说:“卫家的亲,可不是那么好攀的。”
他直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微妙笑意,贺西亭看得心头火气,“你什么意思?”
裴垣好整以暇道:“贺公子不是去了我长平侯府的赏花宴?难道不知祖母为我办此宴,是为何意?”
顿了顿,他又笑说:“哦,对了,刚刚我同卫大公子也相谈甚欢。”
说罢,不等贺西亭反应,带着青山向府中方向行走。
贺西亭回头望着他的背影,咬紧了牙齿,裴垣这装模作样的狗东西!
前头青山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