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寻踪
周一洲是个称职的江湖骗子，也从一而终地贯穿了四海为家的观念。
他住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地方，此地名为暗街，街如其名，整日阴郁沉暗，阳光在这里是奢侈品。
这地方达官贵人们是决不肯踏入一步的，会嫌脏了脚，于是专门用来收留他们那些五湖四海的游民，据说给钱就能住，籍贯什么的都不用担心，神通广大的主人家都会安排好。
林江月想找他，只能从城西跨越半个京城，来这个不见天日的贫民窟。
她不是没来过，但还是不由皱了皱眉。赌坊中传来震天响的叫喝声和熏天的汉味，林江月只得捂着鼻子快步跑过。
如果说暗街在京城是属于没人注意得到的边边角角，那周一洲住的地方就是在暗街里没人注意得到的边边角角。
找到他实属不易，林江月如法炮制地又掏出一只蝉，跟着那只蝉走。
蝉在前面飞，林江月在后面追。
果然在转过几个九曲十八弯之后，林江月找到了周一洲的居所。
林江月敲了敲门，周一洲的声音传来——“进”。
林江月毫不犹豫推门而入。
万幸周一洲虽然住在人烟嘈杂的暗街，却是极为偏僻的角落，被他收拾的也算干净。除了隔壁他那醉鬼邻居的酒味，林江月也没什么受不了的。
周一洲仿佛早就知道她要来一样，眼前放着凌香散，此时遮眼的黑布被取下了，竟也是一副俊朗公子的模样，只是眼神黯淡无光，一看就知道是个盲人。
林江月将那枚玉佩拿在手里，道：“这玉佩你该同我解释解释了，到底是谁给你的？”
周一洲倒是不意外她会先问玉佩，伸手将布条系在自己的眼睛上。
“大小姐以为呢？”
林江月走到案前，面无表情将桌上摆着的凌香散收了起来。
“你同我打什么哑谜？我先前问过你玉佩谁给你的，你说他不让说，所以我猜你认识他，而且应当知道我和他也认识，说不定又恰好知道我找了他五年了。”
周一洲这会儿已将布条系上了，正寻找着自己的棍子。
听完她这一串猜测，动作一僵，他常年行走江湖，不管真本事还是假本事，到底是有本事的，林江月说的他确实都知道，难免心虚。
他狡辩道：“这不能怪我，不是我不想说。”
林江月将玉佩和凌香散都塞进了包裹中，平静道：“我知道，那请问有什么是你能说的？”
她语气很平常，就像是在问早餐吃了什么。
但周一洲凭借常年的行骗，啊不是，算命经验，意识到了林江月有点生气了。
这位大小姐平时就毛毛躁躁的，有什么不高兴向来是直接说出来，很少这么阴阳怪气地反问，周一洲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他果断出卖道：“我知道的未必有你多，你知道我也才来京城五六年。”
林江月抱着手望向他，似乎是要看他怎么编。
周一洲道：“我只能告诉你，城北郊外的玉真观，他向来神出鬼没的，但有的时候会在那里，你可以去哪里逮他。”
林江月呵了一声，从他半大不大的房间走了出来，“我逮他做什么，人巴不得我离远一点，找了他快五年，我不相信他五年内一次都没感觉到同心符。还以为他已经死了，谁知道还能给我上演一出诈尸。”
同心符是一种用来找人的符咒，与林江月惯用的蝉不同。
蝉是用所寻之人的气息作为媒介的，前提是林江月得认识所寻址人，并且知道样貌和名字。蝉搜寻的条件较为宽松，因此能搜寻的范围非常小，在燕王府和暗街这种不算非常大的地方才能搜寻一番。尚且说整个京城，就是三分之一个城东，蝉都能六脚朝天一脸死相，不知道还以为林江月又怎么虐待它。
但同心符不同，同心符的范围要比蝉大得多，足以覆盖京城，但需要与所寻之人相关的物品作为媒介，林江月就用之前剩下的那半块玉佩，找了整整五年。
谁知道竟是躲了她五年，甚至还有闲心将另外半块玉佩给她送来。
忽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一道颇为清冷的女生传来，“诈什么尸？”
红衣女子面容清秀，只是看上去莫名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她身上系满了铃铛，俨然是金盆洗手的老板娘虞香。
虞香会出现在这里，林江月并不奇怪。虞香的实力在周一洲之上，以前也没少捉妖，她性情耿直，看着清冷不理世事，其实也是个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性子。只是近几年京城的妖怪少了，再加上她刚成亲，新婚燕尔，心也安定下来了，这才金盆洗手。
她骨子里的嫉恶如仇不比林江月少半分，是绝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林江月语气轻飘飘道：“没什么，只是说一个装死的家伙死而复生的故事罢了。”
虞香皱着眉，没听懂林江月在说什么。
林江月伸出右手，想揽过她的肩膀，“走，周一洲那家伙和你说了具体情况吗？”
虞香熟练地闪过，与林江月的手堪堪擦肩而过。
林江月：……
虞香：“说了，妖丹和凌香散，都是吸食人的精气的东西。妖丹我尚且能理解，让那些小妖去吸食精气，末了再卸磨杀驴取妖丹，达到聚集精气的目的。那凌香散又是如何作用？”
林江月摆了摆手：“不知道，不过不论是妖丹还是凌香散，都在我身上，到时候让丑狐狸一看便知。”
丑狐狸是鬼市天下当铺的掌柜，所谓鬼市，其实里面并没有鬼，而是妖和捉妖师。
妖和捉妖师虽然听起来不共戴天，可二者之间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大多数妖勤勤恳恳修炼，花费数百年才化作人形，几乎都没怎么伤过人。而捉妖师杀的都是一些吸食精气或者杀人的妖精。
妖的修行很慢，百年千年都是常见的，人间天灾人祸还不断，难免有的妖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