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程六二
那一男一女看着大概四十岁上下,女人是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对滚圆的珍珠耳环,法令纹有些深,不太好惹的样子。男人则带着眼镜,有点啤酒肚,并不显得很斯文。
二人来势汹汹,沈知蕴一时摸不清他们的意图,没有答应,只是咳嗽了一声。程霁川挡在她前面,板着脸问两人:“抱歉,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看出两人很有戒备心,来人马上开始解释:“啊呀,误会误会!我们是子涵的家长呀,我们是来道谢的呀。”
晏妈妈拉着知蕴,和颜悦色道:“小姑娘你是姓沈是吧?我知道的呀,我们家子涵告诉我啦,说书店有一个沈姐姐,很博学的呀。”
“对呀对呀,你不要害怕,叔叔阿姨不是坏人哦。”晏爸爸也开始解释,“叔叔阿姨只是太激动了。”
说着,他提上来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说是最近很火的甜点。
“这是我们的谢礼。”他道,“很好吃的,最近都要排队买呢。但是那家店和我们单位有合作,我们提两盒来,你不用有负担。”
知蕴脑子懵懵的,她和程霁川对视一眼,轻轻问:“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你们到底要谢我什么?”
这话一出,晏妈妈就更激动了,抓着知蕴的手不放:“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家子涵这次暑期返校测试,整整进步了一百多名,这是她第一次考这么好。”
“以前我们说她,她都不听的。”晏爸爸补充说,“找多少家教、送多少补习班,她也吊儿郎当的,天天磨洋工。题是不做的、卷子是不写的,自己写写画画的东西攒了一大本,没事儿写点酸文酸诗什么的。但是,那是她的爱好,我们说她,她也不乐意听,要跟你生气的。但是她也不能太把精力放到那些东西上面,是不是……”
见晏爸爸说了一堆没有说到点子上,晏妈妈推了他一下,对知蕴道:“就是感谢你上次跟她说的话呀,她说她很有感悟。现在每天也不想东想西、想一出是一出,说什么梦话了,现在很务实。”
知蕴眨巴眨巴眼,她想起上次子涵像个动漫女主一样认真地拍着胸脯说:“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她以为她说这么多毒鸡汤是对牛弹琴,没想到小妹妹还挺认真,至少能懂后半段,放下幻想努力学习,有了分数才能决定自己以后在哪里当文青。
所有文青病本质上都需要脚踏实地的供养,然而文青又是脾气最臭、最爱幻想的一批人,这就是其中的悖论。
程霁川看她的眼神写满了“什么情况?你开书店还是开补习班啊?”
知蕴屏蔽他的眼神,对晏家爸妈笑笑,道:“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她能听进去,说明她本来就有这个潜力,命好。叔叔阿姨你们太隆重了,点心我就不收了。你们带回去给子涵吃吧。”
她把礼盒推回去。
“哎,子涵想吃我们当然还能拿的嘛。”晏妈妈连忙挡了挡,诚恳地说,“你可能觉得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但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对我们家真的意义重大。我们就子涵一个女儿,为了她的学业全家上下都在努力。所以,我们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好标准的西湖区父母。
看着二位炽热的眼神,知蕴也就只能道谢了。
晏家父母松了一口气,晏爸爸开始在店里闲晃,晏妈妈接着跟知蕴攀谈,语气轻松了许多:
“你这书店,很有风格的哦。”晏妈妈环顾一圈,“我们家住在新村好多年了,之前要不是子涵和我们说,我们都不知道这里开了一家书店呢。”
“我们是刚开不久。”
晏妈妈放低了声音,对她说:“其实,我们原来不愿意子涵来这里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知蕴努力跟上家长的脑回路,问:“为什么?您觉得影响学习啊?”
“不是,不是。”晏妈妈连忙摆摆手,“之前小区里有一些不好的传闻,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谁开始传的——说您这儿养蛊,二楼摆着那种阴森森的阴阳仪器。平常把门关的很好,不让人进,就是藏着那些东西呢。”
沈知蕴呼吸一滞,思维有点转不过来。
程霁川的脸一下臭了,冷冷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觉得很荒唐啊,是不是?”晏妈妈连忙解释,“但是隔壁邻居嘛,总是听风就是雨的,说的有鼻子有眼,我们也害怕嘛。但是子涵来过,同我们讲起来,这里店主是一个温文尔雅、漂亮博学的女生,还是申大毕业的,我们就知道肯定哪里有误会了嘛。”
知蕴敛了敛眸子,用手势制止了要发作的程霁川,只是轻轻道:“那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们就是有点为你抱不平嘛。”晏妈妈蹙眉,“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怎么被人说成这样?你放心,以后我们家再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帮你说话的。”
“对对对。”晏爸爸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我一看这里,这么有文艺气息,就不可能像别人说的那么离谱嘛。”
“姑娘,我和孩子她妈妈今天来,也是有个不情之请。”晏爸爸赔上笑,“你看啊,你学历这么高,子涵又这么喜欢你,你考不考虑来我们家做家教哇?”
“对呀,”晏妈妈补充,“你看你一个小姑娘,开店又辛苦。现在实体书店生意也不好做,很难赚钱吧?但是像你这个学历,家教价格可高了。就带一个学生,也不影响你做生意,对不对?”
“主要是有缘分呀,我们以前给子涵找了多少老师都不管用。她听你两句话就知道脚踏实地好好学了。”晏爸爸连忙展示诚意,“你要答应的话,价格你随便开。”
晏家爸妈一唱一和,知蕴心里淅淅沥沥下起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传成在书店里养蛊。也许是因为店是半自助,她不在的时候,有没礼貌的客人进来上过二楼,看到供桌就有各种揣测,传着传着就变成养蛊了吧。
可是为什么?她的父母身前受人尊敬,桃李满园著作等身,为什么在死后要受人这样的揣测?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