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接送

“记得吃饭哦，小忙人。”蒲萄笑了笑，眉眼柔和，又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人走远了，郁垣才缓过神，慢慢低头，热气腾腾的食物在他手边。

郁垣的确没吃晚饭，他咽了咽口水，挑了串牛肉丸吃，一边嚼嚼嚼一边用余光窥探玻璃墙外的行人。

蒲萄走了吧？还真这么巧啊。

败家子。

糯米团好好吃，亚米亚米！

他的关东煮桶才清空一半就来人了。

托蒲萄的福，下一位幸运顾客总算没听见死气沉沉的欢迎声。

“结账。”陌生的beta看着满当当的收银台，小声嘀咕:“你这店员怎么回事？这么多吃的也不收，别人怎么放东西？还是在搞什么饥饿营销？我可不买账。”

“不好意思。”郁垣手足无措，倏地把它们拿走，放进旁边储物柜里，含糊回应:“是我的，您放吧。”

“嘀，微信支付成功——”

等到店里许久没有再来人，郁垣才做贼似的转身。

关东煮还是微热的，因为许久没人搭理，上方木板被熏得发潮。

郁垣怕潮气渗坏了木柜，抽了张纸来回擦拭。

和买它的人一样麻烦，真讨厌。

首都正值夏末，天黑得晚，快到七点半，街边的路灯才亮起来。昏黄的光映着橘红残霞，整片天都是浪漫的色调。

地上也有风月，郁垣的脸颊和鼻尖落了层浅浅的绯。

他小口吃着，热得喉咙发干，拧开气泡水喝了一口才觉得不对。

仔细看看瓶身，葡萄味的。

……

ao信息素都很私密，加上alpha信息素自带对omega的压制作用，所以基本不会对伴侣以外的人提起或泄露。

更别说主动给异性带有自己气味的饮料。

郁垣想起夏轻寒开过的一个黄色玩笑。

陌生人给的水不要接，小心被同气味的a或o绑去床上非礼，你还得交票钱。

清甜的水果味在口腔里弥漫，他一边眉皱着，一边眉挑着。

他碰上个变态？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现在竟然不那么惊讶了。

所以说找对象就不能找蒲萄这样的，心机深沉，你什么时候被他坑死了都不知道。找夏轻寒那样的才对，傻呆呆的，压根不存在脑细胞。

郁垣拿出手机点进“。”的聊天框，字打到一半，看见最顶上的备注，脑袋里咕噜咕噜冒泡——

对哦，这人只是名字叫葡萄，信息素又不是。

如果夏轻寒在，又要问了，小郁小郁你怎么知道蒲哥的信息素不是这个味儿呢？

因为他妈的他闻到过啊啊啊。

落地窗外人来人往，便利店音响全天随机播放歌单，大都是轻松欢快的流行乐。

此刻放的，恰好是《LoveInTheDark》。

“Pleasestaywhereyouare.”

请你留在原地

“Don'tcomeanycloser.”

不要试图接近我

“Don'ttrychangemymind.”

不要试图改变我的心意

“I'mbecrueltobekind.”

我的无情出自于一番好意

郁垣把打好的话全删了，神色强制维持平静。

听听，连首歌都比蒲萄讨喜，之前知道他在想什么，多懂事啊自己播放自己。

歌词的也对，赶紧滚，越远越好。

慈禧说得对，他和蒲萄不是一路人，等他慢慢还完钱就不会再有交集。

郁垣重新输入:你到底要干——

“Ican'tloveyouinthedark”

我无法盲目地爱你

“Itfeelsweareoceansapart”

就好像一片汪洋隔开了你我

“Thereissomuchspacebetweenus”

我们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地

高潮部分到第三句时，郁垣关掉了音乐。

他后脊僵着，心里乱乱的，又热热的。

鬼才会爱你，爱瞎取绰号的神经病。

他一脸拽样，重新拿起手机。

蒲萄坐在公园里随处可见的长椅上，单手举着冰块敷脸，耳边是老年人咿咿呀呀的戏腔。

唱到“惊觉相思不露”时，旁边嗡的一声，特别关心提示音设置后第一次响起。

［郁:微信转账58.00元。］

［郁:饭钱。］

他眸光软了点，情绪莫变。

［。:不要???］

［郁:快点。］

［。:你答应我件事就行了。］

这次他等了几分钟，对面都没有回复。

蒲萄端详片刻，在通讯录找到温之黎:“有没有可爱点的表情包？发我。”

温之黎垂死病中惊坐起:被盗号了？

［。:别废话，多发点。］

温之黎游戏也不打了，靠着床坐正，唰唰唰几十个软萌小猫小狗小兔应召出征。

去吧，帮一个可怜无助没老婆的择偶期alpha泡小o去吧。

郁垣给又一个顾客结完账后重新点开手机，对面回了个粉嫩小猫躲在墙后小心翼翼探头的表情包。

郁垣把它删了。

以后得买带符纸的手机壳。

冷酷小郁并没被萌物感化。

［郁:赶紧说。］

［。:今天晚上能不能别凶我？］

［。:小猫哭唧唧jpg.］

郁垣有点懵，这人不是已经走了吗。

这是瞅准时机想爬到他头上，反带人堵他？

［郁:你要干嘛？］

［。:你先答应，我又不干坏事。］

［。:小猫真诚jpg.］

郁垣倚在柜门思忖片刻，又删了。

卖什么萌。

你就没干过好事。

蒲萄还在一堆少女表情里挑挑拣拣，头脑风暴发哪一个能溶解他同桌冰冻的心。

［郁:答应了，收钱。］

已经做好被他一口拒绝的准备，蒲萄颇感惊讶，认定自家亲亲同桌是初尝社会险恶之后学乖了，心软之余回了个［小兔拒绝jpg.］就放下手机。

江边的爷爷奶奶难得见年轻人有耐心坐这听戏，对他和蔼道:“小伙子，你喜欢听《牡丹亭》？”

“还行。”他回，“小时候家里人爱唱。”

男生干净英气，说话轻快而散漫，很容易就和他们聊起来。

没人不喜欢漂亮孩子，上了年纪的长辈更如此。

“好，那奶奶再让你听一遍，就唱《牡丹亭》。”

“……”

差不多到下班时间，郁垣做完收尾工作，脱下工作服。

宋绍棋到底是个少爷，找不到什么来钱快的活，他也不想惹麻烦，收银最稳妥，就是夜班晚些。

凌晨两点，他和下一个人交班，拎着两个鸡肉卷外加一瓶气泡水打道回家。

“我刚看收银台，你在听我走之前的歌单欸，怎么不放歌？”时今有些奇怪，热情洋溢道:“不会用这个系统吗？我教你。”

“不是，我……不太听歌，不知道放什么。”郁垣支吾道。

“哦，这样啊。店里每天都要放的，可以听随机电台，没准你会喜欢。来，你看这里……”

时今是宋绍棋玩跳伞时认识的富商后代，听他语气拘谨，以为这是宋绍棋家境贫寒的同学，热情洋溢地给他示范。

郁垣比了个OK:“好的，谢谢，我下次会放的。”

“嗯，下班吧！以后都是这个时间哦。”

郁垣:“好的，老板再见。”

十月的夜有了初冬气息，他还穿着夏季短袖。出了店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刚要动身，一只手拢在他眼前，温温热热，男生声音润朗，近在他耳后。

“猜猜我是谁？”

郁垣下意识抬手要揍，闻见熟悉的信息素味又僵在半空。

难怪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