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翌日,阮荞汀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她刚舀好水,就看到了师父的剑光破空而来。
“师父回来!”
阮荞汀丢下水舀,提着衣裙跑出院子。顺着师父的剑光走到大殿,师父正小心翼翼的将三师兄放在座椅上。
“师父,你们回来?”阮荞汀声音愉悦,师父没有像以往一样回应她,脸色阴沉的瞧着三师兄。其他师兄师姐也都是愁容满面,阮荞汀笑容僵在脸上。
她快步走到谢栖梧身边,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谢栖梧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别说话,阮荞汀透过师兄师姐身体间的空隙隐约看到三师兄表情异常痛苦。
“师父,真的保不住吗?三师兄他可是用双剑的,如果没了一只手臂,他会疯的!”
阮荞汀心头一跳,师父按着眉心烦躁且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三师兄的左臂,左臂的衣袖已经被魔气烧烂了,手臂上的肉黢黑,皮肉开裂。整个胳膊上萦绕着魔气,魔气还在沿着胳膊往胸口蔓延。
“如果不斩断他的手臂,魔气就不止会侵蚀这一条手臂了。到时候迎接他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我们是不是要问一下三师弟的意见,要是他醒来看到自己的手臂没了,他会恨我们的。”
“没时间了,要恨就让他恨我吧。”
师父咬牙召出自己的本命剑,他让四师姐在三师兄左臂的肩膀处绑好纱布,一剑斩断三师兄的左臂。巨大的疼痛使得三师兄短暂的醒来,他脸上的青筋暴起,还没得他看到自己的手臂又再次晕了过去。
谢栖梧在师父挥剑要砍三师兄的手臂的时候就眼疾手快的抬手捂在阮荞汀的双眼上,阮荞汀伸手想要扯掉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却扯不动。
“汐禾,给你三师兄上药,绑扎好。”师父盯着地上的断臂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精气神般,阮荞汀头一次在师父脸上看到了颓态。
四师姐强压下心中的难过,她拿着纱布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一股气涌上喉头,堵的她难受。她手中的动作尽量放轻,生怕再让三师兄加重痛苦。
“你们把老三扶下去,安置好。”大师兄和五师兄上前抬起三师兄离开,杜衡抬起头看到了阮荞汀的身影。阮荞汀盯着三师兄的样子,脸色有些发白。
“你们都先下去吧,汀汀留下。”
其他人没再说什么,应声离开。阮荞汀有点不安的站在原地,她比平常要安静多了。杜衡朝着她招了招手,阮荞汀得到指令快步跑到师父面前。
杜衡还像她小时候一般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和平常一般无二:“汀汀,吓坏了吧?我听你师兄传音和我说,在白沙镇的时候,你和他一同进入了幻境。当时可有受伤?”
“没有,有师父给我的保命灵力,我连受伤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好,以后记住了不要一个人往前冲,有事和你的师兄师姐说。”
“弟子明白,师父,你今天怎么了?三师兄他们在雪山遇到了什么?”
“师父没事,就是听到你又一个人不管不顾的往前冲担心你。至于你三师兄……”杜衡叹了口气,眼睛往向殿外,“……他被魔族之人注入了魔气,不斩断他的手臂,魔气会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如今他的左臂经脉俱断,保不住了。你和你三师兄啊,一个总喜欢出事了自己扛,一个永远以保护同伴的生命为己任。”
“师父……”
杜衡勉强自己挤出一抹微笑,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和师父拉钩,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和你的师兄师姐还有师父说,不要再一个人自己扛了。”
阮荞汀看着师父伸出的手,犹豫许久才伸出自己的手指拉住师父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我们汀汀就是师父的好孩子。这几日,要是你三师兄醒了,就多和他说说话。失去一条手臂的代价太大了,我怕他会受不了。”
“好,徒儿记住了。”
大殿中央的水缸中水团无端搅动,杜衡看到后将阮荞汀打发走。他望着阮荞汀离开的背影叹息一口气。
他这个徒弟哪都好,唯独在处理问题的事情上不愿意求助和依靠别人,总想着靠自己。虽然表面对谁都好,但这心里设了防,一般人很难进入她的心中。
阮荞汀刚出殿门,就瞧见了站在一边栏杆处的谢栖梧。她压低脚步静悄悄的接近谢栖梧,见他没有反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谢栖梧往右边看的时候,她往左边躲。然后又抬手拍了拍他的左边,谢栖梧猜到是她。还是往转头往左边看,不出所料还是没人。
“小师兄!”阮荞汀的声音在他右边的耳朵炸开,谢栖梧转过头映入眼中的是阮荞汀明媚皎洁的笑容,阮荞汀在他眼前霹雳吧啦说了一大堆,可他什么都没听到,眼睛跟随着阮荞汀的脸,阮荞汀的动作在他眼中放慢。
“……你说对吗,小师兄?”阮荞汀这才注意到谢栖梧根本没在听,她抬手在谢栖梧的脸前晃了晃,“小师兄,你又没有听完说话!”
谢栖梧回过神疯狂眨了眨眼睛,他刚要为自己辩解,阮荞汀就先他一步问道:
“我刚才说的什么?”
“你说……”谢栖梧紧急回想刚才,“……你说要去找三师兄说话。”
阮荞汀幽怨的盯着谢栖梧,她伸出食指指着谢栖梧。谢栖梧抿着嘴还以为自己说错了,刚要改变说法,阮荞汀收回手指,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算你听我说话了。我们去看看三师兄,顺便从大师兄,五师兄两人嘴里探探口风,刚才师父说的太潦草了,根本就没说不清楚。”
谢栖梧跟在阮荞汀身后,两人往三师兄的居所赶去。
还未进入院中,就听到大师兄压低声音咒骂魔族。阮荞汀推开院门,院子里的大师兄和五师兄止住话头抬头看向门口,见是阮荞汀和谢栖梧他们收起戒备心。
“大师兄、五师兄,四师姐在里面?”
“没,这不是你三师兄受伤了吗,你四师姐去熬药了。”五师兄话音刚落,身后的大师兄对着石桌狠狠的砸了一拳,石桌开裂。
阮荞汀吓了一激灵,五师兄扯了扯大师兄的衣袖,大师兄刚要骂。
“师兄,你吓到小师妹了。”大师兄抬起头看了眼阮荞汀冷哼一声,阮荞汀尴尬的朝他笑了笑,“小师妹别理你大师兄,他就这脾气,不是冲你的。”
“五师兄,你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三师兄会受这么重的伤?”
五师兄叹息的看向大师兄,大师兄蹲在地上挠头没有阻止。他示意阮荞汀他们过来坐下,语言在脑海里组织许久才开口。
“我们到了雪山之后和其他宗门的弟子一起疏散雪山脚下的村民,魔气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来的快。带走最后一位村民的时候,大雪掩埋了村庄。魔气侵蚀了雪山的所有活物,那些动物们变得残忍嗜血。我们和其他宗门的人商量,留下一些人保护村民,我们就进山去杀入魔的动物。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却没想到魔族派出了一位尊者。其实我们能和那个尊者打成平手,但是魔族太卑劣!”
“是我们太相信那些狗屁的村民了!要不是他们,三师弟怎么可能……”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大师兄忽然出声,五师兄皱着眉制止他。
“大师兄别乱说话。”
“乱说话?!我那句话说错了!要是那群狗屁村民,三师弟会丢掉一只手臂吗?怎么他们做的那些事,不该往外说吗?行,就算我不说,你打算怎么告诉他们三师弟的手臂是怎么没的?!”
“与你无关。”大师兄指着自己又看了看坐在凳子上的五师兄自嘲的笑笑,他黑着脸推开院门离开。离开时撞上了前来送药的四师姐,四师姐端药的手晃了下,碗中的药洒出一点。
大师兄张了张嘴没说话,气哄哄的走了。四师姐懵懵的走进院中,她皱着眉刚要说话。阮荞汀想接过她手中的药碗,四师姐拒绝了。
汐禾明显感觉到院中的气氛不对劲,她和阮荞汀对视一眼进入屋内。
“没吓到你们吧?”五师兄嘶哑着声音发问,阮荞汀摇了摇头,“其实你大师兄也没说错,害得三师兄这般模样的,跟那群村民也有原因。那些村民早已成了魔族的走狗,他们表面热情,实则给我们下了毒。刚开始感觉不到什么,后面我们和魔族尊者对战的时候才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消失的飞快。就在我们快被尊者杀死的时候,三师兄强行吃了催生灵力的丹药。在尊者手里救下我们,可那丹药对身体消耗巨大,他被尊者钻到空子。尊者将魔气强行打入他的左臂中……”
五师兄的眼神看向窗户,四师姐擦拭汗珠的手停下,她强忍着泪水收起绣帕。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喂给三师兄,汤药顺着三师兄的嘴边流出,一点都没咽下去。
四师姐赶紧用绣帕擦掉三师兄嘴边的汤药,她又喂了一勺还是咽不下去。
“你们进来帮我一下,三师兄喝不下去药。”
“来了。”
阮荞汀抬头应声,她扯了扯谢栖梧,又看了看五师兄。五师兄起身跟着他们进屋。
谢栖梧扶起三师兄将他的身体靠在自己的怀里,从四师姐手里接过药碗,舀了一勺喂到三师兄嘴里。与刚才一样,汤药全都流了出来,一口没咽下去。
谢栖梧又尝试了几次,药碗里的药都下去了一半,硬是一滴都没能喂进去。四师姐急得团团转,再喂不进药去对三师兄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师兄,我来。”阮荞汀走上前,示意谢栖梧将扶好,她拿出一个竹片制成的开口器,撬开三师兄的牙关。舀了一小勺汤药,等确认三师兄真的咽下去后,她才再次舀了一勺。
四师姐看着汤药一点点咽了下去,心里松了口气。她转过头看向五师弟,五师弟抬头注意到四师姐的目光,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一同走了出去。
阮荞汀停下喂药的手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好了,小师兄你将三师兄扶着躺好。”
谢栖梧小心翼翼的放好三师兄,三师兄眉头紧锁,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小师兄,你说五师兄说的是真的?那些村民真的投靠魔族了吗?同是人族,为什么要投靠异族,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谢栖梧沉默着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阮荞汀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阮荞汀回过头朝他笑了笑。
四师姐拉着五师兄走了很远,确保不会被阮荞汀他们听到才停下脚步。五师兄因为脑子里一直想着别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四师姐停下了脚步,下巴磕在她的头上。
四师姐捂着脑袋下意识举起拳头就要打,却看到五师弟眼中没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浓浓的颓败。
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她双手交握,试探的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五师弟,刚才我在屋里听到你们说雪山的村民已经成了魔族的走狗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五师兄自嘲的笑笑,语气冲冲的,“四师姐觉得是什么意思呢?是觉得我在说谎,还是觉得一切都不可能?”
“我在好好和你说话,你能不能不要带着脾气回答我的问题?”
“我有好好跟你说话,那些村民就是魔族的走狗。就是他们害了三师兄,我们明明是去救他们的。结果呢,他们和魔族勾结,想要把我们所有人困死在雪山之上,成为魔族的养料。”
“也许他们只是被蛊惑了,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呢?”
“四师姐!”五师兄出宴打断试图找理由为那些人开脱的四师姐,“别傻了,他们之前是把在襁褓的你养大了,但是不代表他们现在还是一个好人!我和大师兄、三师兄亲眼看到他们站在魔族尊者面前,对魔族笑脸相迎,把我们像战利品一样献给魔族。对了,不只有我们,还有其他宗门的人。”
四师姐脸色变得灰白,她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眼圈通红:“不会的,不会的,他们都是好人,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他们一定是被蛊惑了……”四师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死死抓住五师兄的衣袖,“……或者,他们中了魔气,导致自己神智不清。对!一定是这样的。”
“四师姐,别再骗自己了。你看看三师兄身上的伤,我真的没有骗你。那些人真的和你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他们……”
五师兄止住话题,不忍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