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三十七章长安县主
步衔珠抬了抬眸，眼前，是一个坐在河边浣衣的女人，如墨的发丝编成细长的辫子，明媚的眼眸望向步衔珠，唇边挂着笑。
“小白，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又觉得，娘在干苦力活？”女人垂头将衣物收进篮子，苍白的唇念叨着。
“阿娘。”步衔珠怔愣在原地，无光的凤眸在女人开口的刹那有了焦点。
“你……你最近还好吗？”撩起裙摆，步衔珠跨过尖锐的碎石，蹲在女人身边，冰凉的指尖捏起衣篮里没有洗干净的衣服。
“傻孩子，娘怎么不好？”女人轻抚步衔珠梳理整齐的头发，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你不似以前那般活泼了，终究是娘没照顾好你。”
步衔珠绷紧纤细的身体，将头埋得更低。
“如今，你也找到了倾梧，还有你的三位哥哥，娘也就放心了。”女人察觉到步衔珠绷紧的身体，低低笑出声，“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跟着娘了。”
步衔珠回头，凤眸定定望向笑得温柔的女子，微微摇头，“你是我阿娘，为何不跟着你？”
“知白，听娘的话，娘不想你再身涉险境，好不好？你看看你身后，你的阿爹在那里等你，跟着你阿爹走……”
步衔珠伸手抓紧女人的手，起身看向自己起先站的地方，步倾梧负手而立，冷脸看着溪边靠在一起的娘俩。
“娘走了，快去找你阿爹。”女人顺着步衔珠的视线回过头，见到步倾梧时，唇边的笑重新勾起。
她兀自拎起衣篮，踏着溪水向小溪下游走去。
“我不和他走。”猛然回身，步衔珠踩过石子飞奔向身形渐小的女人，后衣领被什么人拽住，步衔珠动弹不得。
“拿温水来。”
云阁里间，步倾梧抵住步衔珠修长白皙的脖颈，那处的脉搏已经消失了，步倾梧抵在脖颈上的手感受不到丝毫跳动起伏。
扎进步衔珠身体穴位的金针颤动，似乎有什么即将挣脱出身体。步倾梧捻住一处金针，灵力从金针倾泻而入，其余几处颤抖的金针才平稳下来。
“去传太医，让太医找一副温和安神的方子。”步倾梧接过侍女递到手边的温水，稳稳扶起瑟缩在床榻里侧的步衔珠，将温水顺着她的喉咙灌下去。
“咳咳……”许久，躺在步倾梧怀里的人闷声咳嗽，亏空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咳……阿娘……”步衔珠偏头环抱住步倾梧抵在她额头的手，声音嘶哑难耐。
步倾梧被抱住，不作声，低着头看向喊自己“阿娘”的姑娘，疲惫叹了口气。
“你倒是能耐，好生休息吧。”试着步衔珠的体温回升，心脏恢复跳动，步倾梧放心将步衔珠安置回床榻。
太医被侍女拽着，气喘吁吁找到云阁，推开门就碰上皮笑肉不笑迎接自己的国师，悬着的心“蹭”的一下蹦出嗓子。
“国师。”
“小女在里间，近些时日恐是操劳案件，心神不宁，睡觉也在呓语。还请太医诊脉。”
步倾梧淡淡扫了一眼险些翻白眼晕过去的太医，收好桌案上放着的金针。
太医见步倾梧没再多说什么，挎好医箱大步向里屋走。
步衔珠昏睡了一下午，宴席开场时也没有清醒过来。
“朕的县主去哪里了？”玄安帝扫视整个大殿，也没有看到步衔珠，转头询问步倾梧。
步倾梧斜睨了玄安帝一眼，“县主？”
尚不知玄安帝的决定，步倾梧被玄安帝一声“县主”震在原地，握着筷子的指尖攥紧。
“朕本打算趁着宴会，封步衔珠为长安县主。怎的，国师这是不同意？”瞧步倾梧怔愣的模样，玄安帝收回视线。
“在云阁休息，她身子亏空，体虚的厉害，我没喊她起来。”
玄安帝抿唇，“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要从惩妖司选拔组建一支精英？朕想着，趁今日我朝重臣都在，命衔珠为领队，将和闻野、段惊堂、何小和步怜颐这四个人聚拢到一起。”
听得玄安帝看中的四个人，步倾梧眉心一跳，脸色带着嫌弃。
“陛下，您真是不怕这五个人给您掀翻了天。”
“快去，把衔珠喊起来。”玄安帝忽视步倾梧的吐槽，喊了公公去找步衔珠。
“陛下，还是臣回一趟云阁吧。衔珠不一定会来，臣……”
“告诉御膳房，将今晚的膳食送一份去云阁。”
玄安帝截断步倾梧的话，命公公传令下去。
步衔珠起身时，步倾梧已经在床榻边守了一炷香。她翻身看向身旁笼罩的黑影，步衔珠抬手捂住眼睛，没有丝毫血色的薄唇抿紧。
“起来用膳，明日一早去前朝，陛下有旨宣布。”步倾梧拢好步衔珠散乱的发丝，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意。
步衔珠顿住神色，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望向步倾梧，“父君，为何我推测不见‘五情’所涉的案件？”
“你应当知道，算人不算己，‘五情’是你身处其中必须经历的事，自然一眼算不透。”步倾梧扶起步衔珠的胳膊，让她整个人靠在床头，眸色沉沉。
“可我也看不到你们的命数。”步衔珠倏然抓住步倾梧收回的手，指尖泛开凉意，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说明，我们也牵扯之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步倾梧轻拍步衔珠的手让她安心。
盯着锦被的某一处愣神，步衔珠点头不应声。过了半晌，她才掀开锦被，赤脚走出里间，坐在桌前。
“今日晚宴，陛下命御膳房将饭食全部多备了一份，送到云阁。”
“父君，‘五情’出现，定然是会有警示的，‘喜’出现的时候，我并未观测到什么异常。”步衔珠没动筷子，她吃不下，心底慌乱的厉害。
步倾梧摇头，他也不知道。
天不亮，议政殿百官齐聚，远在附属都的摄政王坐在最前头，余光瞥着头戴金冠，加封为县主的步衔珠。
“国师之女步衔珠，救摄政王有功，今封长安县主，以御前缉妖师入惩妖司，与惩妖司刑妖狱司长段惊堂，共查‘五情’之案，护大玄社稷。”
玄安帝的近身公公宣读圣旨，笑眯眯抬起眼看向笔挺站立在大殿中央的步衔珠。
“臣，步衔珠，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