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黔州一(15)
乌江上游有座山,名为五毒。
五毒山,顾名思义,其上各色花鸟虫蛇,九成以上为剧毒之物。
相传此地曾为西南夷高阶修炼之所,终年毒雾缭绕,不见天日。但巫族势微,传承断绝,连蛊瓮坳那种小地方都如临大敌,更别提五毒山了。
蓝鸟驮着银面具和黑衣少年,畅通无阻飞上山巅,停在一间庙宇前。
二人下鸟。大鸟瞬间缩成鸡仔大小盘旋在少年四周,叽叽啾啾叫个不停。
“小叶子,别叫了。”
银面具在开锁。少年嘟囔了一声。
小叶子也是飞累了,顺从地停在少年肩上。
东尧西永各有少数人知道,端王创了个组织来培养心腹,这个组织叫暗城。
暗城之人,不论文武,皆服秘药,算得上百毒不侵。
也因此,毒雾对他二人的影响近乎于零。
这么等着,银面具统领十分沉着,少年的心却有些焦了。
他入暗城时间不长,但武功进步神速,统领也称他不日定能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
那言行放肆的女子并不比他大几岁,却能在五十招之内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仇,他日一定奉还。
朱雀式样的门环发出轻响,门开了。
统领走前,他随后。
“崔芒,点火。”
统领一声令下,崔芒点起火折子,不料这庙内密密麻麻全是倒挂着的蝙蝠。
崔芒头皮一麻,统领的话却不给余地:
“随我找到最大的蝙蝠王,取骨。”
“……是。”
长剑短匕同时出鞘,火光凌乱,霎时间庙内就流了黑中带红的小河。
西南善幻术和蛊毒,其他平平。他二人不受影响,割韭菜似的完成收割,银面具统领也搜刮出了想要的骨头。
“夜明骨,品相不错。”
银面具被血染红的手中握着根婴儿手臂粗的白骨,在周遭环境中散着红光。
红上加红,反而显得这儿没那么骇人了。
“统领,您这是……?”
少年犹豫着问了句。
“震感消失,看来那边断开的地脉已经续上……有几分意思。但端王殿下的任务,不容失败,所以……只能启用另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银面具冷笑一声:
“你难道以为,西南地脉的薄弱处只有黔州城这一个点?破坏地脉,一定得用拦腰切这种手段?”
崔芒思考了片刻,终于醍醐灌顶,顿时心生敬仰几乎五体投地:
“您是说……这里也可以是……”
“是。令狐那老东西的符价值不菲,打水漂了的确可惜。但……这长期打算,总归得隐蔽些。极品的夜明骨,对那些没生灵智的羽鳞介裸,可是个大诱惑……罢了,我就提到这里。还有个任务。”
崔芒身体绷紧了:
“属下遵命。”
“去,追踪那两个司天监来的女子。我要……乔疏影徒弟的血。”
另一边。
孟萌和乔师微各一匹马,在蜀东崎岖的山道上颠簸了一整天。直至暮色四合,才远远望见座三层高的木楼。
二人走近一看,门楣上挂着块木匾——
“如归客栈”
“哇,运气真好,这么快就有了个歇脚地!”
孟萌利落下马,乔师微略迟疑了些。
她的马术不如孟萌,天冷,蜀东山地也多,说句实话,她现在不大舒爽。
“诶呀,师微你不会晕了吧——等等你在撑会儿,就快吃饭了——”
客栈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满面红光的中年女子迎了上来:
“哎哟,贵客辛苦!这姑娘脸色不太好啊,快请进快请进!外头风硬,屋里暖和!”
大堂装潢明朗,气息香甜——酒香和饭菜香,干净柴火的气味,终于让乔师微回了过来。
“掌柜的,两间上房,再弄点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送上来!”
孟萌吆喝了声,递上块碎银。女掌柜喜滋滋地安排上:
“好嘞!天字甲号、乙号,保管暖和敞亮。顺子,快带两位客官上楼安顿;同子,吩咐灶上热汤热饭赶紧备上!”
顺子是个二十不到的小伙计,热络地引着二人上楼。
“诶,这房还不错,又大又干净。”
孟萌把双刀一挂,翘着二郎腿往桌边一坐。
乔师微道:
“今天住一晚,明日就离开蜀东了。好好珍惜吧。”
“说起来……这次地脉维护还真是跌宕起伏。早知道……”
孟萌忽地不出声了。
乔师微也没接话。
早知道这案子如此沉重……这件事怕不会落到她两个年轻学生的手上。
就在这时,门响了一声。
“客官,热汤热饭来了。”
听声音中年男人,语气极尽热情,声音……乔师微还觉得有些耳熟。
孟萌开口:
“门没锁,自己进来。”
“诶,好嘞。”
那人应了声,推门而入。
乔师微一看,此人四十出头,腰背已经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机灵得紧。
不知怎的,这双眼睛让她有些不适。
“客官,这儿还有壶热酒。是掌柜送的,给二位姑娘驱寒。”
那人说完,眼神变换一番,又补了句,
“二位……司天监的大人,可是从黔州方向来的?”
乔师微正坐在床边揉太阳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的确有些面熟。
……想起来了。
长了皱纹,头发花白了,但眉眼的轮廓还在。
――溯洄里那个赶着牛车到畎西寨山脚下接杨香陇的接引使,赵同子。
当时他念文书时眼睛都不抬,到了司天监大门前却立刻换上副热络嘴脸,搂着杨香陇的肩“客气地完成交接”,转身走得头也不回。
如今这个年纪了,还在客栈里干杂活……
风水轮流转啊。
“是黔州来的。”
她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
“怎么了?”
同子的笑意更深了,往前凑了半步:
“哎呀,那可巧了!小的年轻时候也在黔州待过段时间,替司天监跑过腿。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后来跟错了人,被端王……不,被赵岩商那叛贼赶了出来,到处谋生,才在这客栈落了脚。”
他说“赵岩商”三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愤慨,好像自己也是受害者似的。
乔师微还记得溯洄里赵岩商出场时的模样:在裁衣处温和还礼的少年,待人接物没有半点架子。
还有他的最后一面:屠杀西南夷时放火大笑,状若疯癫……
赶走他的,究竟是……
“你当年做错什么事?哪一年被赶出来的?”
同子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