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第 88 章
崩塌教堂的废墟,白色的石料在阳光下粉红。巨大的十字形缓缓竖起,死刑台跟粉红的神暧昧。
夏恩被带回地牢,从正在搭建的死刑台下经过。他抬头看着他的死刑台,轻快的踩在乱叠的废墟上,差点哼出歌。
玫瑰红在奶油薄荷色的天空缓缓推开,像在薄荷酱上抹玫瑰樱桃酱。夏恩觉得很像用刮刀画油画。
他高中画毕业作业是在教堂画的。因为中途莱斯蒂亚让他改掉了圣母像,时间到了还差一半没画,只好用刮刀。
人生最后一次日落,他想看太阳落山。随行的司铎是个很和善的老人,答应他。夏恩挑了一块平整的碎石坐下,悠闲地靠在死刑台边缘。
太阳往海面沉没一分,他的心跳就轻一分。碧绿的海血红,先知先觉的流血。海风吹不过来,不管怎样,都结束了。
明天莱斯蒂亚也要死,比他先死一会。夏恩觉得莱斯蒂亚会突然改变主意,把刑场闹一番走了。莱斯蒂亚当时说的是不行。他在法庭上的举止一点也不像他。
夏恩打算就这样了。
他在法庭上揽下了所有罪行。吸血鬼议会不想让雷诺死,他们坐在夏恩和雷诺身后。加利安已经走了,他要送莱斯蒂亚。现在除了他,还是没其他人可以打过莱斯蒂亚。
他不在就很容易。开庭前,夏恩转身,几个眼神和他们就达成一致。
雷诺说不行。夏恩靠近他耳边说话,顺势搂住他。他低声笑,说,雷诺,你到底有多在意我,要知道你死了贝讷狄克塔会瘫痪的。
雷诺脸红了。然后他们走上法庭。庭审结束后,雷诺被议会带走,夏恩在他走时偷偷勾住他的手指。雷诺回头看他,眼泪粘在睫毛上,还没有滴落。
夏恩松开他的手,说,没事的,我要死了,我很开心。你最清楚的。
雷诺转身,突然抱住他,鼻尖触到他额前的刘海。眼泪滴到夏恩唇上。他舔了舔嘴唇,吃进去。
夏恩把下巴搁到他肩上,紧紧搂住他。他无法再吻他。雷诺的生命很长很长。他是真的很喜欢他。
夏恩松开雷诺,笑着拍拍他的脸,走吧,没事的。明天你还能看见我。
太阳完全被海吞掉,夏恩从口袋里翻出银发,随手丢在粉色的废墟上,回到地牢。
他在想如果明天起得来,去不去看一下日出。铁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黑暗中一片死寂,夏恩没听到另一个心跳声。他本来想睡的,却睡不着,坐在原来老坐的地方靠着墙发呆。那片石板被他坐太久,都不长青苔了。
他听到锁开的声音,门缓缓推开,在石板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黄橙色的灯光亮起,司铎带着兜帽,扶着门走进来,半路差点滑一跤,夏恩从地上跳起来扶住他,搀扶到墙边坐下。
司铎放下灯,从袖子里拿出一本玫瑰经,翻起来,转着念珠问道,“孩子,需要我来听你忏悔吗?圣母会原谅你的。”
“谢谢您,不用。”夏恩对他礼貌地笑,突然闻到黏腻的潮味中有丝巧克力香,福至心灵,“老先生,你有巧克力可以分我一点吗?”
“没…”司铎憋笑,没忍住破了音,嘴角抽了一下。
夏恩脑子像被一只手猛地提起来,叫出声。发了半个音,被司铎捂住嘴。夏恩戳了他的脸,软糯,面粉做的。
“别出声。夏恩,你是不是在这里待太久脑子受潮了。”希莱尔看夏恩从震惊中缓过来,才松开手。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行刑吗?”
“不知道。”夏恩诚实地看着他,两眼放光。
希莱尔嫌弃地瞟他一眼,叹了口气。夏恩忽然觉得换了人生,眼眶有点湿润,一头倒在他肩上。
希莱尔点起雪茄,卷过玫瑰,香甜和烟草气融合成一种特殊的味道,之前充盈他们两人在军校的宿舍。
“你在正午行刑。”希莱尔吐出一口烟雾,“日出的时候我们出去,那个时候路西法行刑,比较好走…哦,对不起,夏恩。”
“什么啊。”夏恩从他肩上弹起来,抢过指尖夹的雪茄,猛吸一口,呛了半天。
“我都知道的。”希莱尔拍着他的背,“慢点抽,还有一个小时我们才走。”
夏恩缓过气,问道,“那个老司铎呢?”
“迷晕了。”希莱尔淡淡的说,抢过他手中的烟抽了一口。
希莱尔踢灭了灯,坐在黑暗里,轮流抽那只雪茄,直到第一缕玫瑰色晨光从石缝里露来。
希莱尔把司铎的衣服脱下来让他穿上,从外套口袋里变戏法般掏出几大团巧克力面粉,糊在夏恩脸上。夏恩疯狂地咽口水,好在希莱尔很快就把脸捏好了。夏恩记得司铎是灰白头发,就用灵源变了发色。
希莱尔带夏恩走的是地道另一边,尽头时酒窖的木门,发出醇厚的酒香。进了酒窖,希莱尔推开门后的酒桶,下面有他事先挖好的地道。
他把夏恩拖进去,跟着跳下去。夏恩点起灵源照亮,他掂脚把酒桶移回原位,带着夏恩往前走。
黑暗中,希莱尔整个人用力往前撞。夏恩知是到头了,跑几步,也往前撞去。他半个人撞在希莱尔身上,希莱尔吃痛闷哼一声,墙倒是撞开了。
两人滚出去,砖块散落一地。夏恩滚了几圈,扶着昏胀的脑袋站起来,跟一个人撞了满怀,是地下墓室给白玫瑰浇水的老头。
两人都吓了一跳,夏恩后退一步,尴尬地对他笑。他发现自己面粉糊的脸是歪了,高一块低一块。
“司铎大人…”老头正要呼喊,夏恩的口鼻从背后被一只手捂住,希莱尔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团棉花,散发青绿色气体,堵住老头大张的嘴巴。老头眼珠一瞪,瞳孔迅速扩散,砸进身后的玫瑰丛。
希莱尔踩着棺材,用灵源打碎天花板,水管破了,哗啦哗啦泼了他一身。
希莱尔跳起来,抓住破口的边缘,把自己撑上去。夏恩踩上棺材,希莱尔伸出手。夏恩抓住他,借力翻进水管。
水管比较大弯腰就可以走。里面的水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游出去的。钻出去是教堂附近那片老小区里,没什么人,人都在玛莲娜广场上。希莱尔拉着夏恩狂奔到一辆车上,两人都松了口气。
“我们刚才搞出那么大动静他们会发现吗?”
“无所谓。”希莱尔发动灵源车,“晨祷快结速了,他们应该已经在追踪我们了。司铎没去晨祷,很快就会发现问题。”
“那我们能逃哪里去?”夏恩皱了皱眉。
“地下城。”
太阳刚破开地平线,绿松石的天空有玫瑰在流血。希莱尔车开的飞快,向太阳撞去。天堂般白色的城市在眼下晃过,做梦一样。
教堂的废墟淡粉,像劈碎的玫瑰糖堆。路西法站在高大的十字形下。夏恩瞥见他的银发,希莱尔想来捂他眼睛,慢了一点,加利安一剑刺进莱斯蒂亚心脏。
夏恩看到了,希莱尔还是捂住他的眼睛。车在空中,夏恩看不清他们的脸,银色和浅蓝紫色融在一起,猩红的血溅开。
希莱尔把他按在座椅里,怕他跳车。夏恩没动,他松口气,放开他,车已过了好几个街区。
他让莱斯蒂亚去死,莱斯蒂亚真的去死了。夏恩现在终于知道莱斯蒂亚爱他,而他已经杀死了莱斯蒂亚。
“希莱尔,我可以和玫瑰糖谈恋爱吗?”夏恩偏头笑了一下,心脏里的灵源焚烧,吐出口血,喷得满车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