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双重压力
证人保护安置点的房间,安静得压抑。
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下去,和伊斯坦布尔老城那片酝酿交易的夜色连成同一片黑暗。房间里的监听设备还在持续运转,灰鸮安插在这里的隐性监听节点,没有因为渡鸦落网而被撤走。霍廷那边的情报组,一直没有放弃对黎昭的复盘核查。
黎昭坐在桌边,指尖捏着那只已经凉透的纸杯,心里翻涌着两层完全相悖的情绪。
白天她借着核对笔录的由头,隐晦送出那条示警短信,拦下了陈锋一头扎进自毁陷阱的险棋。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被盯上的准备。果不其然,傍晚时分,一条加密匿名消息送到了她预留的秘密联络通道 —— 是灰鸮内部审查人员发来的问询。
【渡鸦被捕,西线节点全盘崩盘。你作为最早对接技术链路的人,解释一下,为什么地下信号站的布防细节,会提前泄露。】
一行字,没有多余的恐吓,却字字带着审问的寒意。
黎昭深吸一口气,点开回复框。她不能直白承认自己向陈锋通风报信,一旦认下,她就是灰鸮名单里优先级最高的清除目标。可她也不能生硬否认,霍廷心思缜密,从地下站被突袭的时机来看,对方本就在怀疑,有内部人提前走漏了安防联动机制。
她斟酌字句,用事先想好的说辞回复:【我只是配合问询,所有交代的内容,都是渡鸦已经对外吐露的信息。我没有接触过地下站最新的调整方案,这些安防规则,渡鸦那边审讯的时候已经说了,算不上独家情报。】
消息发送之后,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审查组没有立刻回复,但是黎昭清楚,他们正在交叉比对渡鸦的口供、审讯记录、还有她之前所有的通讯痕迹。渡鸦在审讯室里情绪崩溃,已经交代了不少过往的对接细节,其中就包含她和霍廷、凯斯的技术对接记录。只要有一处对不上,她的说辞就会被戳穿。
她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手机屏幕里,沈轻言同步过来的伊斯坦布尔简报。简报里写着,陈锋和江屹已经拿到线索,正在准备布控第一处交割点,霍廷设下了调包陷阱,现场危机四伏。
心底那点沉寂许久的旧情,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和陈锋曾经是搭档,一起熬过无数次高危任务,彼此信任,彼此托付后背。后来立场撕裂,她被迫潜入灰鸮,藏起所有真实想法,在灰色地带周旋,两人不得不划开界限,刻意疏远。可这么多年过去,那份感情从来没有彻底消散。
她知道陈锋的性子,认准目标就会往前冲,不怕险,不怕埋伏。刚才那条示警短信,与其说是情报传递,不如说是她私心里面,不想看见他落入死局。
可这份牵挂,本身就是枷锁。
一边是灰鸮的审查盘问,审查组随时有可能溯源到那条笔录短信,顺着文字里藏着的暗语,判定她叛离泄密;一旦坐实,不需要霍廷亲自出手,潜伏在本地的残余下线,会立刻执行清除指令。安置点外面虽然有便衣值守,可灰鸮的暗杀手段,从来都防不胜防。
另一边,是陈锋。她清楚,自己对陈锋的这份惦念,本身就是弱点。如果灰鸮的审查人员察觉到她和陈锋之间的过往羁绊,会把她当成突破口,用陈锋的安危胁迫她交出情报,反过来给夜隼小组设局。
她不能表现出关心,不能主动询问战况,不能再发送任何提示消息。每一次主动联络,都在给自己、给陈锋增加暴露的风险。
沈轻言发来一条简短提醒:【不要再发任何消息,链路已经被标记,对方正在回溯这条短信的源头。】
黎昭看着消息,指尖微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