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泥巴种

汤姆以他的年龄来说，可谓是足够独立，他没有钱买皮包，于是提着一个带把手的破烂纸箱子，第二天就独自穿越伦敦的雾霾，去寻找魔法小巷了。

查令十字街这一段是他熟悉的——他以前来过，给帮派望风。地址所在地一边是书店，一边是唱片铺，中间一堵旧墙，两扇商铺之间的夹缝。

汤姆眯缝着眼，对焦，ok，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酒馆凭空出现了。

他谨慎地走进去，没人人注意到一个穿着破烂麻瓜衣服的小男孩。大萧条时期，这种流浪孤儿可能随处可见，等压渗透进了魔法界。汤姆刻意没有去向邓布利多说的那个也叫Tom的酒保问路。他站在墙边，默默等待，然后跟着敲砖的人身后。

那个巫师慢悠悠地敲砖，左三块，右三块。

那些砖块像活的一样开始自行挪动——旋转、退缩、重新排列——像一个巨大的、三维的、由红砖砌成的拼图在他面前自我拆解。缝隙从中间向两侧扩大，越来越宽，越来越宽——

对角巷在他面前展开了。

然后是噪音，叫卖声，乱七八糟，一个世界旋风般涌入他的眼睛和耳朵。坩埚，药水，蟾蜍，魔杖，戴着高高低低的尖顶帽的奇形怪状的人群，女巫，妖精，吸血鬼，伦敦的灰暗瞬间被照亮，一切都沾染着奇迹的色彩。

魔法。汤姆急切地走进巷子，四处张望。那些带着古怪帽子的巫师在——在忽然消失，忽然出现。汤姆强忍着不露出惊讶，他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不起眼地融入人群。一个金发女巫的帽子上挂满了金灿灿的珍珠和宝石，穿着维多利亚早期的礼服，高傲地仰着头和他擦身而过 。几个穿着天鹅绒长袍的矮胖的男巫说说笑笑，走向一家招牌里的美人鱼会飞舞的奇怪的酒吧。也有一些和他同龄的年轻人，衣着体面，在手握着魔杖的巫师家长的带领下在店铺之间穿梭。

“伊娃，注意你的淑女仪态！不要让你的妹妹飘起来！停止！”

“……那些爬虫一样的麻瓜……”

“妈妈！我要七星三号扫帚——”

汤姆同时感到兴奋和畏惧。这些巫师，无论老幼——都有魔杖，或者至少被有魔杖的成年人保护着。只有汤姆一个人，格格不入，脆弱地暴露在陌生的世界面前，手无寸铁，后背空无一人（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他一直在保护自己。汤姆想。）这些巫师会和邓布利多一样强大和危险吗？脑中浮现起一千个衣柜同时熊熊燃烧的画面汤姆战栗，但随即，他挺直背，没关系，他不需要，他本身就很强大而且将会更加强大，他不需要父母的保护，也不需要丰厚的家财，他会自己靠自己的力量。

（汤姆不会羡慕。那是其他孤儿，那些脆弱的肉虫才会有的情绪，她们对着布娃娃哼唱她们没听过的摇篮曲，然后扯烂它们）

显而易见，汤姆最想要的首先是点燃衣柜的那根木棍，购物清单写得很明白。邓布利多以为他向汤姆展示了管束，实际上他向贪婪的孤儿展示了力量。

汤姆在光怪陆离的街道上四处寻找，努力保持专注，不让注意力被某个苍白的吸血鬼或者僵尸夺走。（应死之人长存，凡人的科学被踩在地上摩擦。）终于，他找到了奥利凡德低调的牌匾。银色眼睛的魔杖制造师接待了这个衣衫褴褛的麻瓜孤儿。找到可用的魔杖花了一会儿功夫。

“紫衫木，凤凰羽毛，十三英寸。非凡的组合。”奥利凡德大大的眼睛镶嵌在他苍白的脸上。

汤姆握紧魔杖，金色的火花喷涌而出。力量。这是我的力量。汤姆握紧魔杖，他苍白俊秀的脸因狂喜而扭曲了一瞬。到星星上去的力量。

“越大的力量伴随着越大的诱惑，而诱惑使人堕落。”奥利凡德银色的眼睛像两轮月亮，映照着男童的破旧的孤儿的衣衫。汤姆无心听这怪人胡扯，他勉强礼貌地说：“谢谢您的忠告”（毕竟他知道这些巫师们都和邓布利多一样有魔杖——都可以把他像衣柜一样点燃。汤姆很惜命。）

紧接着他的目标是天文商店，烁星望远镜行，还有商店。

星星。巫师的魔法那么强大，无视空间，无视时间，肯定早已登上了月球！甚至火星！

汤姆的脸兴奋地涨得通红，他快步走进望远镜和天文物品行。然后他在各色中世纪标注法的星图里迷失了。竟然还有地心说的内容。

也许这是古董……？汤姆惊疑不定。

店主是个微胖的男性巫师，带着单片眼镜在磨镜片。

汤姆走近柜台，周围大大小小的望远镜镜头映出他的脸和他衣角的补丁。他谦恭礼貌地开口问：“先生，您好，有新一些的星图吗？”

店主从目镜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贫苦而漂亮的麻瓜种孩子。“星图都在左边柜子。”他继低头续磨镜片。

“我是说——在星星上画的，或者拍摄的那种图，先生。”

店主看着这个小孩一时间表情有点滑稽。“在星星上？哈哈哈哈哈哈！小孩你想怎么上去？”他宽宏大量地等待着汤姆的回答。

汤姆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我是说，先生，巫师没有上去过吗？”

店主忍俊不禁地笑了。“哦，孩子。这些梦不应该由我来打碎，你的爸爸妈妈们会不高兴的——不过，月中人是假的。星星上月亮上没有人住，那里太高了，扫帚飞不上去的。”

“扫帚。”汤姆干巴巴地重复。

“前年有个威尔士人骑扫帚飞到了一万八千英尺，回来时昏迷不醒，还冻掉了两根脚趾。《飞天扫帚周刊》为他连载了三期。”

一万八千英尺还没有飞出对流层。

汤姆就此得知巫师对太空探索的最高水平是骑着扫帚在对流层内冻伤。他大受打击，连购物清单里的望远镜都忘了买。

搞什么鬼。

汤姆实在太失望了，他匆匆往人头攒动的书店走，心里渺茫希望在天文相关书籍区找一个相反的结论，心神有点恍惚。这时候一个金发的高瘦的小孩撞到他身上。

“嘿！真没礼貌——”这个男孩的声音尖刻，皮肤苍白，穿着滚着绿色花边的长袍，一头金发灿烂。他本来只是不满，看到汤姆麻瓜的穷酸衣物后，神情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厌恶。

“……阿布拉克萨斯。”

一个高大的，有军人气质的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把那个金发的男孩扯到一旁，把他带走了。

他看都没看汤姆一眼，但是汤姆的后背发冷。

“……爸爸，他们就任由这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