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难眠夜(二)
王府的马车吱呦呦地在路上行驶着。
云逸一瘸一拐地跟在马车后,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欣慰地瞅着这平日没一会儿就得吆喝人一下的李同德,此刻跟静音了一样,一路上都乖乖呆在马车里,连窗都没多掀开一下。
还猛男娇羞起来了?
云逸不禁轻笑。
再怎么权势滔天老谋深算,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才过弱冠没多久的少男,这好不容易袒露一下心声给臊的!
啧啧啧!
云逸一脸姨母笑,满意地连连摇头。
他此刻最想做的事便是和衍星将今晚这一趴狠狠地聊上一通!
但可惜的是…
云逸抬眼瞅了瞅前后与他并列站着的,距离不到一米的王府侍从。
这个距离若讲话,必然要被听到的。
他中间暗自打开过几次耳娃娃,听衍星那边的情况,但除了衣料的摩擦声,几乎是一片寂静,不知是什么情况。
憋死他了!
真是,来得时候也没这么多人,一看就是林管家见李同德晚餐未归家,怕李同德喝多胡来,临时派来盯着的。
对了。
晚餐…
方才本是说去梁府蹭饭,但那宴席刚上,梁有道那俩夭寿女儿也上来了,整得李同德是一口都没来得及吃就把桌掀了!
云逸突然意识到,直到现在,北宁王这一天似乎也就吃了中午那几口凉掉的饭菜和戏院的几口水果。
还挺抗饿?
但这不行啊,身体会饿坏的。
干啥?想得霸总都有的胃病?
想到此处,云逸加快了脚步,移至车窗的位置,关心道:“王爷,您今日都没怎么用膳,可要前面找个酒楼,还是先交代人回家备上?”
李同德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了出来,他道:“前面随便找个小摊吧。”
小摊?
云逸的视线下意识往前搜寻了起来。
巧了,不远处还真有个小摊。
一个棚子支起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借着街道两侧商铺的灯光,以及推车上那一盏小小的油灯,锅中断断续续映出白烟来,不知是个面摊还是馄炖摊。
马车很快就定在了摊铺前,云逸让人搬来台阶,扶李同德下马车。
此刻时辰不算太早,这家馄炖摊的生意倒好,支的有四五个桌子,竟几乎坐满。
李同德见此,给云逸使了个眼色。
云逸心领神会,从兜里掏出些银钱,赔着笑脸,请这零零散散分布的客人让让位置,好歹是腾出了张空桌来。
老板也十分麻利地将那刚腾出来的桌子收拾干净。
云逸看着老板那憨厚讨好的笑,总觉得有些眼熟。
对了!正是那晚他给带上天那位!
想到此处,云逸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暗自庆幸,如今不仅消除了对方的记忆,还给自己易了容,对方不会记得。
云逸干咳两下,随后交代道:“老板,上一大碗馄炖。”
“五大碗。”李同德打断道。
云逸疑惑转头,只见李同德目光扫来,然后声音平平道:“你们几个的。”
是啊,他,车夫,还有两名一直跟着的王府侍卫,都也还没吃。
通人性,这老板真通人性!
几人闻言,连忙一齐鞠躬道:“谢王爷!”
李同德摆摆手,示意他们几个一边儿吃去。
云逸刚想一起过去。
“李匀。”
“啊?”
“你坐过来。”李同德面无表情吩咐道。
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云逸心中暗叹。
不过对于这个安排…他可太兴奋了!!
正愁没办法跟衍星畅聊呢!这这这主角自己主动跟他拉进关系,这等好事他岂能放过?!
不行不行,不能放肆,不然那衍星小仙子又要王八念经了。
云逸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俯身作揖道了句“谢王爷”,便规规矩矩坐在了李同德身旁的的椅子上,然后…
“王爷可是还在想梁五小姐?”云逸问。
“你活够了?”
“小人知错。”
…
桌上的气氛凝滞。
不行啊!!!他根本忍不住不聊这个啊!!
就刚才李同德冲出去那一趴,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不震惊的吧?!没有吧没有吧?!
可以说,云逸现在对于李同德当时是什么心态的兴趣,已经没有一丝一毫是来源于任务了,他纯好奇啊!
算了,放过男主吧,等会儿找衍星聊。
正巧,馄炖也端上来了。
云逸掏出绢帕,将勺子擦拭干净,然后递给李同德。
却突然听对方道:“你想个办法,跟她身边的婢女什么的搭上线。”
哦呦~
云逸绷了几绷,才将自己的姨母笑绷回去。
他又将勺子往李同德的方向递了递,应道:“是,王爷。”甚至不用多问一句,那个“她”是谁。
李同德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接过勺子,这位金尊玉贵的北宁王终于是吃上了饭。
但老天爷似乎今天就是不想让他饱餐一顿。
就在李同德刚将第一颗馄炖吞咽下肚时,四周兀的出现了一阵马蹄声,此起彼伏,错综复杂,明显不止一匹。
谁啊?竟敢在这个时辰聚众当街纵马?
答案很快也揭晓了。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只见一队穿着齐整的禁军从街的另一侧漏出头来!
他们的速度不算慢,似乎有什么急事。
但李同德连眼都没有抬,只是赶紧舀了第二勺馄炖,送入口中。
嘶,吹一下啊哥…
这馄炖刚出锅的,烫的不行,云逸看着李同德这囫囵的一大口,便觉得自己的上颚也被烫下一层皮来。
就这一颗馄炖的功夫,那马蹄声更近了。
李同德直接端起碗来,往嘴里扒拉了起来!
一下给云逸看傻了。
干什么?咋瞅见禁军来,这孩子突然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还有这禁军也是,大晚上不在皇宫守着出来纵什么马?
莫不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把这个给林叔。”就在云逸思量之际,李同德突然开口。
他在怀里掏了几下,最终将梁婉君给的那几张纸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推给了云逸,然后吩咐道:“若是明天午时正我还没回府,让林叔代我去椿记赴约。”
啥?
哥们儿你知不知道这话像是在交代遗言?
但李同德面色却没什么变化,反而看起来要比方才多了几分笑意,他似日常闲聊般又道:“对了,今日去的那家酒楼太难吃了,还不如路边的馄炖,你一会顺道去那把王府的帐全结了,以后不再定那了。”
啊?
咋又说酒楼啊?
他到底怎么了?
不等云逸反应,那一队人马便赶至了他们身前!
“吁!!”禁军们于摊前一个急刹!距离之近,那马儿扬起的头颅几乎要顶上摊子的顶棚!
云逸也被这马带起的风惊得往后仰了仰。
这是什么?下马威?
只见为首的禁军似乎非常着急,不等马立稳便翻身下马,一个箭步冲到李同德身旁,单膝跪地道:“王爷!太后娘娘昏迷!请您前去侍疾!”
果真是有大变故!
但李同德却反应平平,无论是神色还是肢体都没露出半分惊慌,只是笑着道了句:“劳驾取下本王车上的马。”
那禁军领队干活也不是含糊的,立刻便起身,与其他人一起卸起了马车。
李同德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咧得更高了,他自言自语道:“受宠与受辱,果然也无甚分别。”然后起身,从那首领手中接过缰绳,接着与那行禁军一起,朝着皇宫的方向赶去!
独留云逸一人在风中凌乱。
啥啊?
这是啥啊?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记得他刚坐下时,还是在八卦李同德对梁婉君的想法啊?
云逸低头看了看他嫌烫,才刚咬了半口的馄炖。
他回过身,见那几个侍从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其中一个侍卫大哥见云逸疑惑的眼神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