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聆冬
「游戏暂停中」
「裴雨女士，您已到达聆冬站，请检查您的随身行李物品，按照指示下车，祝您有一个美好的行程。」
到了，裴雨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现实。他们计划的旅行地点就是聆冬区，以寒冷和雪景著名的地方，即使现在是秋末，也可以感受到此地的一番风情。
取下头盔之后，车已经稳稳靠站，加里用一只手拎着行李，另一只空出来等着裴雨的动作。
如果她要牵手的话……
裴雨兴奋得很，站起身两三步就窜到门口去了。
好吧，是他多想了。加里的手抄进大衣口袋，状若无事地跟着裴雨下了车。
他只晚了一两步，再看到裴雨时，她身边就有个陌生男人在跟她说话。
他从人群中挤过去，正好听到裴雨拒绝对方：“不好意思先生，我有伴了。”
果然，是个来搭讪的男人。这时候他应该履行自己的职责，加里及时出现在她面前，斜着插入两人之间，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这个举动不需要说什么就表明了他的身份，对方有些愕然，显然是没意识到裴雨说的是真话。他有些惋惜地笑笑：“好吧美丽的小姐，看来有人比我更幸运。”
还算是识趣。
加里也不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只是不想额外惹是生非而已。他的身份就够麻烦了，如果裴雨真的看上哪个人，要带回家，就会更麻烦。
他不想要麻烦。
“我认为我需要一个证明，你觉得呢？”裴雨见到他来了，开玩笑似的说。
就像她还是污染源的时候，每个污染区之间都泾渭分明，他们都会在自己的区域上散布自己的力量，作为标识也作为对他者的警告。
“我跟着你，不乱走就好了。”加里领着她往站外走。
“那好吧。”裴雨有些失望。
“我觉得那些人还是挺有眼光的。”过了一会儿，裴雨又美滋滋地说起来。
“嗯。”加里不太会夸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于是只好应和。
“不能夸夸我吗，难道你的程序里没有这一块，不应该吧？”裴雨有些失望，嘀嘀咕咕道。
早知道她应该分出点钱在加里的人性化方面，但是……她又瞄了一眼他的侧脸，唉，算了，自己还是有些太天真了。
“有。”加里听进去了，“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人类语言中的「特别」意味着什么呢？裴雨的心跟着颤了颤，于她而言，「特别」并不是一件好事。
特别的人会被攻击，特别的实验数据会被注意，然后一遍遍地修正，特别的污染物会被发现，然后标记出来处理掉。
裴雨不敢再刨根问底。
他们恰好出站，寒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吹乱了每个人的头发和衣摆。裴雨按着自己飞舞起来的围巾，一边忙着跟它作搏斗，一边转移话题：“这是什么啊，凉丝丝的。”
东六区很少下雪，大多数已经混着污染，所以即使下雪人们也是在家躲着不出来。这是裴雨第一次见雪，尽管雪粒小的几乎看不见。
“是雪，你的运气很好。”加里好像并不在乎自己说的近乎于剖白真心的话落空。
他面上一片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比平时更像一个智能体。
他也驻足，抬起头，看向灰蓝色的天空和簌簌而下的雪粒，一些都是那么的浩渺且空阔，偶尔有飞行器驶过，划出整齐的白线。
这座城市变得有序而和谐。
“是我们的运气很好。”裴雨纠正道，“走吧，去我们住的地方，你已经定好了吧？”
“嗯。”加里露出一个微笑。
*
聆冬区不算太大，他们住在梨花广场，那里有一座封闭式的半透明展厅，是他们的地标建筑，也是观光景点之一。他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梨花广场顾名思义，栽种了很多梨花，但是现在都没有开花，它们的树干都裹着保温材料，并不影响美观。
裴雨他们住的房间就靠近一排树，只不过现在只能看到光秃秃的硬枝。
黑棕色的树干也蛮好看的，有一种粗砺的美。裴雨向来擅长欣赏人类世界的一切。她捧着一杯加里沏好的热茶站在窗前看得津津有味。
等加里把行李中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挂起来，跟酒店订好了今晚的晚餐之后，他们才出门走走。
聆冬区天黑的早，他们到站时还有一丝余晖，现在已经完全日落。黑色丝绒般的天被亮起的街灯一盏盏点亮，朦胧的空气中，裴雨踩着脚下的影子一步步向前。
一不小心就踩到加里的。
灯光把他压缩得好短，裴雨抬起脚绕过他，“走，我们去那家店坐坐吧。”
她说的是一家街边小店，不算起眼，招牌小小的，上面印着两只猫爪，屋内的灯光是散射的黄色，明亮又柔和。里面只坐着几个人，去让人感到很温暖。
店门比路面高出一截，进去之后是木地板，踩起来有些轻微的嘎吱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再往里走，声音就没有了。
屋内被红砖墙分成两块，一边坐着两桌，一边没有人，裴雨当然选择没人的那一边。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一大一小两张小沙发，一坐下就感到柔软非常，整个人不住地往下陷，她慌忙向上伸出两只手，像陷入沼泽地里那样徒劳地抓着。
而后抓到了加里的胳膊。他还没有坐下，看她这幅手忙脚乱却使不上力的样子有些想笑。
裴雨坐稳了，尴尬地清咳一声将菜单推给加里：“想喝什么，我请客。”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还有人坚持手绘菜单，古法点单。加里挑挑眉，翻动着页面，随便选了一杯热茶。
“你的钱都在我这儿。”随后他说。
哦！裴雨后知后觉，这次出行是由加里一手包办的，买票订酒店规划路线等等，当然也包括算账。
“那你请你自己。”裴雨立即开口道。
“好吧，我请我自己，那我要不要请你喝一杯？”加里笑了笑，又把菜单递给她。
“当然要。”裴雨没接，就着他的姿势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