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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渣后养狗防身》

58. 上药

应鹤雪站在原地,素来平静温和的眉眼间,终于漫开一丝极淡、极轻的涩意。

他的目光落得很远,心头像被寒风轻轻扫过,空落落的,带着一点无人察觉的怅然。

原来她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情态,轻易地将冷漠的外壳收起,满眼都是信任与喜悦。

而不是面对他时,不动声色的防备。

那他算什么呢?

在两地的纷争中找出奇烂无比的借口,求来那场所有长辈都不看好的婚约。

又担心她会被族中势力逼迫,所以只身前往黎山,想听到她亲口应答。

知道她承担着巨大的压力,他从不敢轻易地说出喜欢,怕她会因此产生负担。

……

一次次往返两地,只要见她一面,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喝喝茶,就觉得所有的风尘仆仆都值得。

她一心扑在黎山,对男女之事不开窍也没有关系,他坚信总有一日,她会习惯了身边有他可以依靠。

……

应鹤雪望着沉寂的荒野,头一次觉得命运对他有些不公。

他此生唯二的私心,一个替代他、囚困他,一个将心给了别人。

而他……

他缓缓收拢手心,似乎这样就能将那点轻柔的温度留住。

可他又清醒地知道,掌心空空如也。

天地辽阔,风雪无声,只他一人,孑然立在原地。

*

泠羲回到黎山后,映雪居中乱作一团,他们何曾见过泠羲受过这么明显的外伤。

暮野却很沉默,他立于长廊处,瞧着屋子里被羽裳翻来覆去检查伤势的泠羲。

他已经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明白泠羲并不是故意前去冒险抢夺圣石,可是——

“暮野,女郎叫你。”

宫漪站在门口长舒了一口气,天知道商时说泠羲一人独自去了西霜,把她给吓得。

屋内总算重归平静,泠羲也松了一口气,差点被这群人给闷死了。

她刚要起身,又被进来的暮野按住了被角,她只好老老实实地躺回去。

“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突然赶过去?”

暮野在床沿边坐下,他想勾起唇笑一笑,却没能成功。

他声音艰涩:“预见了你会掉下冰崖。”

泠羲了然地点点头,瞧着一向精力旺盛的暮野恹恹的样子,她又问:“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从被子中探出手,很快便被人捉住,不过倒是没有继续将她塞回去。

少年摩挲着她的手背,酝酿了许久才启唇:“师姐,你早就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应鹤雪吗?”

泠羲思忖了一会儿,也不算早知道。

毕竟她与应鹤雪虽然曾有过婚约,但不算多相熟,又时隔五年,即便再见觉得他好像变了,也不会那么快怀疑到他是假的。

“真正产生怀疑是从他为了拿圣石,没有加固封印。”

应鹤雪虽然有心机,也会在四地斗争中谋算,但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天下人安危之人。

暮野垂下眸子,没有多惊讶。泠羲一定是有所怀疑,才会前去探究。所以他又问:“所以你是想救出应鹤雪,对吗?”

千里迢迢赶去西霜,也要救他出来……

泠羲虽有所怀疑,但也不完全确定应鹤雪在此。只能说在这一丝的怀疑中,她确实抱着要将应鹤雪带出来的心思。

她微微叹气,“他曾经帮过我,我也希望他能早日回到溪川,将溪川的乱子肃清。”

暮野苦笑。按照现在的局势,杀了应鹤雪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他回到溪川,即便没有圣石,也意味着溪川的主心骨回去了。

“师姐……”他伏下身,埋入她的掌心。

他不敢问是不是泠羲对应鹤雪现在是什么想法,也不敢问她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喜欢,他觉得自己很贪心……

——如果你能再喜欢我一些就好了。

泠羲还是觉得暮野有些怪怪的,但想到他这么来回奔波,也许是累了,便没再细问,打发他去休息。

暮野应了,又捏着她的手心蹭了蹭,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然而这种怪异感,一直持续了好几日,甚至二人之间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

尽管暮野还是每日来查看她的伤势,依旧黏人地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泠羲想不通,难道是在一起的激情退却后,就是这样?

这是不是有些太短暂了?

一直到她伤势平稳了,暮野才重新返回了血月楼。

泠羲本该夸他一句能干,却越来越觉得不得劲。她脑中不断回溯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少年满眼惊慌的眸子,躬身喘气的情状……

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团,即便抽丝剥茧捋出来,她也没有头绪。

泠羲想了许久,最终启动了水镜。

贺兰韵满目严肃地出现在水镜前,她开门见山,“我的探子说溪川的圣石又被你抢了。”

泠羲倒是没想隐瞒,反正迟早大家都会知道的。

但贺兰韵又道:“昨晚季无星来试探我要不要联盟。”

这句话,贺兰韵本无需袒露,她没有回绝也没有答应。

泠羲正了正神色,“霁州一直在和溪川暗中联盟,如果我没猜错……季无星的天赐之力应该是裂空术。”

贺兰韵脸色沉了下去,也就是说五年前溪川与霁州就已经联手要针对泠羲。

如果泠羲重伤后没有醒来,季无星在摘星大会后就会直接侵入北玄。

然后呢?当然是她们王庭了。

泠羲顿了顿,又道:“我不是阻拦你和季无星联盟,只是你可以多加考虑。”

贺兰韵被这个消息冲击的,稍微有些迷乱。

她半晌不出声,而镜子那边却有一道男声,问:“溪川发生了什么?”

贺兰韵也重新抬眸,等着泠羲的解释。

泠羲眉头微皱,直言:“与霁州联盟的那个应鹤雪,实为应鹤雪的同胞弟弟,名叫应长夜。”

贺兰韵面露错愕,这句话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她下意识看向一侧的无昼,那边静止了片刻,说:“也就是说应家主被亲弟替代了?”

泠羲点点头,“从阴山狱海封印出问题之后,我就有些怀疑……后面查到应长夜经常独自前去的地址,我便去探查。

“途中偶遇了应长夜,就将他的圣石抢了。”

“然后顺带把真的应鹤雪救出来了?”贺兰韵接道。

泠羲“嗯”了一声。

贺兰韵深吸了一口气,“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

她脑子转得快,立即又问:“那你怎么不直接杀了他?救他干嘛?”

救出来,溪川还不是要跟黎山作对,不如直接把主心骨给薅了,溪川乱作一团,就好动手了呀。

泠羲:“……我被重伤了。”

不等贺兰韵张口,她直接打住,“应鹤雪没杀我,可能是心善。”

贺兰韵悻悻地闭上了嘴,但没一会儿,她又问:“假的应鹤雪呢?”

泠羲放在溪川的探子没有发现应长夜的踪迹,所以她猜测是被季无星带走了。

“那季无星会不会拿假应鹤雪去威胁这位大善人合作?”

泠羲没有回答,这她就无法评判兄弟情深是否比得过家族利益了。

贺兰韵念念有词:“那肯定合作了,毕竟溪川和你们黎山不可能再联盟了……欸,有没有可能大善人会找我结盟?”

她在镜前来回踱步,直到无昼出现在镜中,给她端了盘水果,将她给安抚住了。

这是泠羲第一次见到无昼,确如传言中所说的美得不染纤尘。他霜雪般的发丝下是一张蒙住眼睛,也能看到精致纯洁的脸。

泠羲呆了一瞬,立即便见贺兰韵危险的眼神,她连忙将无昼推出了画面之外。

无昼似乎低笑了一声,随后推门出去了。

泠羲轻咳一声,闷声道:“我找你是想问个事情……”

她大致说起自己最近的感受,和觉得奇怪的地方。

贺兰韵脸上的神情慢慢从好奇变成了无语,“你就是想说感觉他不太高兴,但又问不出原因?”

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诘问:“原因重要吗?”

泠羲茫然了片刻,难道不重要吗?不知道他不开心的原因,怎么去解决呢?

贺兰韵瞧她这个不开窍的模样,竟然觉得有几分搞笑,她故意说:“你考虑那么多做什么?不就是个男人,他让你烦忧,就换了呗。刚好那个大善人也回来了……”

泠羲连忙叫停,“他又不是小猫小狗……”

何况就算是小猫小狗,也不能随便丢弃啊。

贺兰韵却道:“你也知道他不是小猫小狗,那你冒险之前都不与他说一声?

“你仗着人家年纪小,觉得什么都掌握在你手中,那这样的感情还平等吗?”

泠羲似乎有些顿悟了,她咬了咬唇,又问:“那我……?”

贺兰韵简直被她给蠢笑了,她一边笑,一边说:“去哄他,小猫小狗生气了还要哄哄呢。”

她要收回泠羲的木头脑袋开窍了那句话。

“多谢,我明白了。”泠羲诚心诚意地感谢她。

贺兰韵嘴里塞了块蜜瓜,囫囵不清地说:“谢我,分我块圣石呗。”

然而,水镜已经被掐断了。

泠羲让素荷给她安排去伏龙城的传送阵,一边快速安排好镜心台的事项。

吓得素荷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但却见泠羲甚至抽空去了趟学宫。

泠羲到达伏龙城的时候,已经接近亥时,血月楼中静悄悄的。

她恰好撞见要回屋休息的广仇,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广仇愣了一瞬,随即了然地笑笑,给泠羲指了指暮野的房间。

暮野盯着那块许久没有传来消息的玉简,他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明明泠羲对他很好了,事事都有回应,可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头都没抬,随手隔空将门打开。

最近晚上广仇总喜欢找他喝酒,说不准下次回去酒量会变好些,让泠羲大开眼界。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没听见广仇咋咋呼呼的声音,猛地抬眸——

“……师姐!

“你怎么来了?”

泠羲弯起唇,笑了起来,她从芥子袋中抱出个巨大的剑匣,“来给你送礼物了。”

暮野有些懵地接了过去,他小心地将匣子放在桌上,却没有着急打开,转头回来牵泠羲的手,将她带到桌边,才当着她的面慢慢揭开。

——是两柄剑。

两支剑的剑身都是通体银白,不同的是一剑长三尺七寸,宽两指,剑脊处有一道黑金纹路蜿蜒如龙,剑格呈日轮状,嵌入一块墨玉,剑柄缠绕赤金丝线,在微暗的光亮里也现出流光溢彩。

而另一只剑,稍窄稍细,却显得更加锋利。剑脊处是银紫纹路,剑格呈月轮状,镶嵌着微微泛紫的寒玉,幽光流转。

“我设计的,剑名叫两仪。”

暮野先是一怔,他下意识握紧剑柄,轻轻一振,清越的剑鸣如清泉入耳。两道剑光流转相契,正是合了“两仪”之意。

泠羲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很早之前就画好了图纸,但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材料……不过,这个剑鞘还没做好。”

“你,喜欢吗?”

少年抬眼,瞳仁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滚烫的光。他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师姐,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泠羲对上他的视线,认真地说:“来哄你。”

她特意寻了学宫中最擅长铸剑的圣尊做的,本想做好了给他个惊喜,现在只能提前拿出来救场了。

贺兰韵说得没错,这段感情从开始到每一次亲密接触,几乎都是按照她的节奏来走,完全没有问过暮野的想法。

而泠羲对待感情的态度很简单,就是喜欢了那就在一起,恰好暮野也喜欢她,所以一切都理所当然。

“暮野,对你,我不是一时兴起,也没有拿你当打发时间的乐子。”

“……师姐,不是你的问题。”暮野从没怀疑过泠羲的真心,她那么忙碌的一个人,平日里连娱乐方式都不过是看书、修炼,他怎么会怀疑她的喜欢呢?

“我只是很害怕……”

泠羲太好、太完美,会让他无法控制地想要臣服,不可避免地产生依赖。

“师姐,我很怕完全被你融化的我,变得温驯的我,会让你觉得无趣。”

“因为温驯只能得到宠爱,而我现在贪心地……想要真正的爱。”甚至更多的爱。

泠羲唇瓣轻抿,一时未语,眼底情绪翻涌着,有意外,有恍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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