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在裴执非期待的目光下,迟惊影闭了闭眼,拿起杯子就将兑了半杯水的酒一口闷下。
尽管稀释了浓度,但入口时她差点没忍住直接吐出来,好不容易强行咽下去,一股火辣的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紧接着直冲大脑。
她晃了晃脑袋,晕乎乎地想:这么烈的酒裴执非喝了都跟没事人一样,大概他真的不是时安。
这世上,或许就是有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吧。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她撑着脑袋看着眼前的男人,越看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迟惊影猛地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倾身靠近,一把揪住裴执非的衣领。
“你真的不是时安……那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合作?为什么收留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帮我?”
裴执非任她拉扯,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很在意时安这个人吗?”
他的声音很轻:“为什么总是提他?你很希望我就是这个人?”
“不,不是的……”
迟惊影忽然松开他的衣领,声音也低了下来:“我不希望你是他,我再也不想看见他。”
裴执非的眼睫轻轻一颤:“你很讨厌他?”
迟惊影的脸颊浮起一片红霞,眼神迷蒙又大胆:“不是讨厌。”
“是恨。”
“我恨他。”
她顿了一下:“因为他家里煤气泄漏,连累了整栋家属楼起火,我妈就死在那场火灾里。”
“我没有办法不恨他。”
“只要想起这个名字,我就想起妈妈的尸体。”
客厅陷入一片沉默,裴执非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有扣紧桌角的手指暴露了他无法克制的情绪。
“那如果你再见到他,你想怎么做?”
他轻声道:“报仇吗?你希望他去死吗?”
迟惊影的脑子愈发昏沉,她难受地趴在桌上,尽管努力思考他的问题,但说出的话却语无伦次。
“不要了,不要再见了……“她不停重复喃喃,片刻后又嘟囔道:“其实他很可怜,他从小就……”
后面的话被酒意吞没,只剩下一些模糊不清的呢喃。许久之后,她才含糊不清地丢下了一句“他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好好活着吧……”
裴执非呆坐了很久,他的脑子很乱,尚未痊愈的病症让他的头隐隐作痛,尤其每当试图回忆过去的时候。
可他的脑子仍然无法控制地闪回无数回忆切片,最后停留在一个静谧的夏夜。集训营的晚自习课间,穿着校服的女生悄悄跑来找他,鼓鼓囊囊的校服里揣了一罐冰啤酒。
“愿赌服输。”女生把啤酒递给他,“时安学长输掉的惩罚是——喝半罐啤酒。
他心血来潮想逗她,说自己滴酒不沾,一杯就倒,要是把他灌醉了她可扛不动。
可女生一听更来劲了,他便生出促狭的心思,喝了几口就假装不胜酒力地靠在池边休息。
终于,女生红着脸坐了过来,鼓起勇气小声道:
“听说喝醉的人不会说谎,时安学长,你喜欢我吗?”
记忆戛然而止,桌边的迟惊影突然睁开眼,紧接着捂住嘴。
“呕——”
裴执非怅然若失地回神,叹了口气,将迟惊影打横抱起,进了卫生间。
她抱着马桶吐得昏昏沉沉,裴执非替她收拾惨剧,又倒了杯温水喂她。
“傻子,假酒更醉人。”他轻拍着迟惊影的背,低声喃喃。
洗手台上的镜子,倒影出一个缠满绷带的男人。
医生前不久才说他有所好转,可阴魂不散的幻觉似乎与这个诊断不符。但这次,看到镜子里可怖的自己,他却没有生出以往的惊惧。
裴执非平静地看着镜中人:“怎么办,她好像很恨你。”
镜子里的男人沉默不语,他看向迟惊影的方向。许久后,他又转过头来直面裴执非,指了指迟惊影,又指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裴执非皱起眉,他的幻觉似乎更严重了,他甚至觉得影子在给自己传递什么信息。
迟惊影?右手掌心?
迟惊影干呕的声音渐渐平息,已经坐在马桶上睡着了。裴执非轻轻捏住她的右手腕,翻了一面,只见掌心上赫然出现了一条蜿蜒的黑线。
就像一只寄生在皮肤上的虫子。
*
迟惊影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陌生的环境让她怔了几秒,柔软宽大的床铺,带着木质香气的被褥,还有身下明显价值不菲的床垫。
而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男式T恤。
意识瞬间回笼,她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天哪!!
她怎么会睡在裴执非的主卧?!
不仅睡在主卧,身上穿的好像也是他的衣服。等会,衣服有事谁换的……
一时间,各种尴尬又离谱的猜测闪过,迟惊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喝醉以后干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始终没有勇气打开门,最后还是冲进卫生间,连续洗了好几把冷水脸,才勉强恢复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拧开房门。外面安安静静的,没人。
裴执非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餐桌上留了早餐和一张纸条,龙飞凤舞地写着:
“主卧不免租,一天50,另加厕所清洁费200。”
迟惊影沉默片刻,扫过沙发上散落的一个枕头和毯子,这才放下心来。还好还好,昨晚断片期间也就发酒疯抢了人家房主的卧室,应该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心情大好地啃了一口小笼包,反手就给裴执非转账了250块。转账立即被接收,她立即发了条消息,
大迟一惊:昨天的小偷找到了吗?
裴执非:查到几个停车缴费记录,都在11点左右,你看看。
几张图片连着传来,迟惊影一张张放大打开,划过没什么印象的车牌号后,停在第三张图。
雾AXXXX,付款人只显示了账户实名的最后一个字,巍。
裴执非:怎么样,有觉得可疑的吗?你这种情况明显是熟人作案,再不济也是熟人买凶。
大迟一惊:图片.jpg。
这是裴执非发来的第三张图,迟惊影将车牌号圈了起来。
大迟一惊:这个车牌号,就是之前差点撞到我,害我磕了脑袋错过方案比选会的肇事车,车主就叫刘巍。
裴执非那边的聊天窗口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过来一会儿才发来一句:是仇人?
大迟一惊:不是,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大迟一惊:而且,昨天早上接近12点的时候,在卓颂物业的停车场,我亲眼看见这辆车从外面回来。
裴执非:我知道了。
迟惊影不解,他知道什么了?当事人都还一头雾水呢!
她跟卓颂地产是竞争对手不假,但卓颂家大业大,也不至于为了对付一个小虾米买凶害人吧。
这个念头刚出现,迟惊影自己又否定了。
不,也不一定……
她没忘记自己身上的死亡预告,自己身边似乎有个一直隐藏在暗处,抱有恶意的人。
这个刘巍,会是那个织出恶因困住她影子的人吗?
她若有所思地摊开自己的右手心,原本仅有1公分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