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父母
傍晚。
小小的出租屋里，林父、林母、林昭三人围着一桌菜坐着。
林父今年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还没全白。脸晒得黑，颧骨高，眼窝深。眼睛不大，但亮。他在工地上干活，干了半辈子。肩膀宽，背有点驼。他的手，很粗大。
林母比林父矮半个头。圆脸。皮肤偏黄。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还有年轻时候的影子。她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卡别着。发卡旧了，边上的漆掉了。她坐不住。一会儿给林昭夹菜，一会儿给林父倒水，一会儿拿抹布擦桌子。
林昭看着父母的脸，想把他们刻进心里。但是只要一闭眼，就立刻忘记了。于是，她只能看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吃菜。”林父看着林昭红红的眼眶，推了林昭一下。
林昭才反应过来。她的碗里，菜已经堆得冒尖。红烧肉、炒鸡蛋、青菜。林昭的碗已经看不见底了。
“你这房东，人还不错。还借了厨房给咱用。”林母说。
“嗯。你明天就要搬走了，到时候好好谢谢人家这么久以来的关照。”
“爸，好的。”林昭说。
林母把一块红烧肉夹到林昭碗里。她看着林昭，看了一会儿。
“你这孩子，吃饭就吃饭，老是盯着我们两个看干什么。”
“女儿觉得，爸爸好帅，妈妈好漂亮。”林昭仍呆呆的看着他们。
林母脸红了。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林父拍了拍胸口，说：“那当然。我当年可是村草。不然你怎么可能这么漂亮。”
“你吹吧你。”林母说。“不过，长的不丑就是了。”
林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
林昭也跟着笑了。
林昭，你不能忘！不能忘！
“今后打算怎么办？”
林父问道。他放下筷子，看着林昭。他的目光很平。
“爸、妈，我想去魔都一段时间。”
林父林母沉默了一下。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林母拍了拍手。
“大城市好。发展机会大。”
“我闺女这么机灵，到哪里肯定能发展得好。”林父扒了一口饭。
林昭看着他们。
她的眼眶很涩，很苦，眼皮在抖动着。但就是哭不出来。
她总算明白，有些时候，哭不出来，比笑不出来更难受。
阿昭，现在的你，是在哭，还是在笑？
“听说你今天打了那个渣男。”
林母问道。她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林父凑近脸，兴致勃勃。
“打了。”
“打得好。我就说那家伙不是好人。”
林父也说：“打得好。踹他没？”
“忘记踹了。只打了几巴掌，抽了几鞭子。多少来着，大概只有十几下吧。”
“那我觉得便宜那家伙了。”林母瞪眼道。
林父拍了拍桌子。
“下次记得踹。”
李明哲和熊薇薇肿着脸站在写字楼门口。
“你们这些保安吃干饭的吗？”
保安不住地在笑。一个保安靠着门框，手里的对讲机都在抖。另一个保安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那林昭，抽了几十上百鞭，你们没一个人拦得住？”
“哲少，我也挨了几鞭子，疼死了。”熊薇薇伸手去搭李明哲的肩。
“别碰我。疼疼疼。”
李明哲的脸肿得老高。他的衬衫破了。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着写字楼里面，咬着牙。
“林昭，我要你死！”
保安笑得更大声了。
“丫头，你这两三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林父问道。他看着林昭的手。
“没有的事。爸、妈，我很好。”
林昭摇着手说。
“之前的公司，是我炒了它的。现在，我在魔都已经找到工作了。”
“哦？做什么的。”林父问道。
“管人。”
“主管？管多少人？”
“二十三个！”
“哇，我女儿，出息了！你爸那工头，他儿子就当个班长，天天炫耀。这会，你爸不虚他了！”
“嗯，你女儿我那职位，可是带正规编制的！”
“哈哈……”
一家人笑了起来。
林昭把碗里的菜翻了一下，她又接着说：“然后，我最近又恋爱了。”
“谁有这么好福气，碰到我闺女。”
“嗯，我也感觉他是好福气。”
“他是做什么的？”
林昭搓着手指。她的右手拇指搭在左手食指第一节上。蹭了蹭，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目前在一家小公司当三把手。”
她停了一下。
“这个小公司，以后绝对会做到全国第一。并列第一。”
林父林母看着女儿。她沉浸在幸福的样子里。她的眼睛是亮的。
“他人，怎么样？”
“他对女儿很好。画了一屋子女儿的画像。还会写字，还会做香囊。”
林父笑了，但又一脸疑问。
“那你这个新男朋友，对你倒是挺上心。就是有点娘了。他身体怎么样？能保护得了你不？”
“爸，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了。一，他绝对不娘。二，他身体很好，打架……打架很厉害。”
“哦？很厉害？有爸爸我厉害吗？”林父来了兴致。
“爸，我觉得你……你应该打不过他。”
“怎么可能。你爸爸我，当年可是村霸。”林父又拍了拍胸。
“你又吹！”林母瞪了过来。
“爸，你打得过关羽吗？”林昭问道。
“关二爷？那……那应该打不过。”
“他，应该能跟关二爷打个平手吧。”
“你就吹吧。”
一家人呵呵笑着。
林母看着这对父女。她欣慰地点着头。
她看着女儿对她现在这个男朋友这么维护，而且眼里有光又幸福的样子。
她知道，她女儿这次是找对人了。
……
“你说他跟你打着打着就认真了，就把你甩到草堆里去了？”
“可不是。那下可疼了。不过，他会站着、或者蹲着让我骂很久很久。并承诺下次会留手。结果，每次都忘记。”
“哈哈哈……”
林父欣慰地笑了。
她女儿追求李明哲的时候，眼里没有这么幸福的神情，有的只是担心和恐惧。
三个人在出租屋笑着，整栋楼都是他们的笑声。
房东这次没喊话。
“闺女，你这次去魔都，是找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