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青符镇脉,暗耗生机
马邑城的晨雾还未散尽,一股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凛冽煞气,便顺着官道,如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插进了洪涛山脚的地脉之中。
神头泉畔,灵姝猛地睁开双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股煞气并非寻常兵戈之气,而是带着朝堂权谋的阴冷与傲慢,直逼泉底封印。几乎在同一时间,泉边那圈原本安静的青石骤然震颤起来,石面上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激怒的活物,疯狂地向外蔓延、搏动,隐隐有喷薄而出的趋势。
“阿姊!”阿渚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灵姝。
灵姝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她很清楚,这是御史的车队到了。那位手持天子剑、奉长孙嵩与穆崇之命而来的酷吏,身上带着足以惊扰千年地脉的戾气。
腹中的三灵胎更是感应到了这股强烈的敌意,它们在母体中剧烈翻滚,右侧那团性子最烈的灵息甚至试图冲破经脉去对抗外界的煞气。若此刻放任不管,地脉必会彻底失控,青石喷发、泉水沸腾的异象将瞬间坐实她“妖女作祟”的罪名。
“不能……让他们看见。”灵姝声音颤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取出那枚崔宏临别时赠予的水纹青符。青符触手微凉,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将青符狠狠按在青石阵的核心位置,同时调动体内所有的神力,甚至不惜透支三灵胎的本源之力,强行将那股即将爆发的地脉灵气压回地底。
“镇!”
一声极轻的低喝从她齿缝间溢出。
青符瞬间爆发出温润却坚韧的光芒,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了躁动的青石阵。暗红色的纹路在光芒的压制下,不甘地闪烁了几下,终于缓缓沉寂下去。那股即将冲破地表的恐怖力量,被硬生生地逼回了洪涛山腹深处。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
灵姝感到体内的神力像潮水般退去,四肢百骸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腹中的三灵胎因为被强行压制,感到委屈和痛苦,在她体内不安地蠕动。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安抚它们,这让她更加虚弱,眼前阵阵发黑。
她低头看向贴在青石上的青符,原本温润的光泽此刻黯淡了许多,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阿姊,您的手好凉!”阿渚摸到灵姝冰凉的手指,急得眼圈发红。
“我没事。”灵姝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扶我回棚屋……换身衣裳。御史……要来了。”
……
马邑城门口,叔孙建一身戎装,神色凝重地勒马而立。在他身后,羽林军的将士们整齐列队,气氛肃杀。
远处,一队车马缓缓驶来。为首的那辆马车装饰并不奢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车帘微动,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正是朝廷新派的监察御史,赵肃。
“叔孙将军,别来无恙。”赵肃的声音尖细而冰冷,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本官一路舟车劳顿,将军这马邑城,似乎比传闻中还要荒凉几分。”
叔孙建翻身下马,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御史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未能远迎,恕罪。马邑地处北疆边陲,连年旱荒,百姓生计维艰,自然比不得平城的繁华。”
赵肃轻哼一声,慢悠悠地走下马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叔孙建腰间的佩剑上:“荒凉归荒凉,可本官听说,这马邑的神头泉,最近可是热闹得很。妖异频发,甚至还惊动了穆尚书和长孙大人。将军身为北疆守将,难道就没有察觉?”
叔孙建心头一紧。他自然察觉到了,甚至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神头泉方向那股躁动的灵气突然沉寂了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那是灵姝的手笔。
他心中大骇。神头泉地脉的恐怖他比谁都清楚,灵姝竟然能凭一己之力,将那股力量压制住?这得耗费多大的代价?他想起崔宏之前托人带来的那封密信,信中只有一句:“我给她的青符可挡一时之厄,但守泉之路,终究要她自己走。”
原来,崔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回大人,”叔孙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神头泉乃桑干河源头,地脉复杂,偶有异象也是常事。至于妖女之说,不过是乡野传闻,不足为信。下官已派人严加看管,绝不让闲杂人等惊扰了御史大人的清修。”
赵肃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狐疑:“是吗?那本官倒要亲自去看看,这神头泉究竟藏着什么猫腻。传令下去,即刻前往泉边!”
“大人!”叔孙建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泉畔地势低洼,且地脉不稳,大人千金之躯,不宜冒险。不如先在城中歇息,待下官派人探查清楚,再请大人定夺。”
“不必了。”赵肃冷冷地打断他,“本官奉旨查案,岂能畏首畏尾?叔孙将军若是担心,大可随本官一同前往。只是,若真有什么妖邪作祟,将军可要护好本官的周全。”
叔孙建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沉声道:“下官遵命。”
……
神头泉畔,灵姝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在阿渚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棚屋。
她刻意收敛了所有的气息,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久病缠身、弱不禁风的村姑。她靠在棚屋外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时不时低头咳嗽几声,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泉边的宁静。
赵肃在叔孙建的陪同下,带着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闯入了泉边。当看到那个靠在树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子时,赵肃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随即发出一声极具压迫感的冷笑。
“微臣赵肃,参见公主殿下。”他缓步上前,依朝礼规矩微微躬身行礼,虽恪守君臣礼制,未曾失仪下跪,可眼底的审视、挑剔、怀疑,分毫未掩。
灵姝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惊惶,声音微弱却依旧维持着皇家的体面:“赵大人奉旨巡边查察,本宫奉旨驻守泉脉、安稳北疆水土。自问恪守本分、未曾渎职,不知大人此番兴师动众前来,是为何故?”
“公主殿下言重了。”赵肃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灵姝略显苍白的脸,“微臣奉穆尚书与长孙大人之命,特来查探神头泉的‘妖异’。朝中传闻,公主殿下吞珠入腹,致使地脉不稳,妖气冲天。微臣今日一见,殿下这脸色……倒真像是被什么‘异物’吸干了精气神啊。”
他的话未完,灵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赵肃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忌惮。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妖艳惑众的妖女,或者一个深不可测的修行者,没想到灵姝竟然把自己伪装得如此虚弱。但他绝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哼,公主殿下若是身子不适,不如随微臣回平城,让太医署好好诊治诊治。”赵肃冷哼一声,转头对叔孙建道,“将军,公主殿下玉体违和,恐被这泉边的‘邪气’所侵。传令下去,请公主殿下回营歇息,这神头泉,即日起由朝廷接管!”
“是!”几名侍卫立刻上前,看似恭敬,实则是要强行带走灵姝。
“慢着!”叔孙建突然开口,挡在了灵姝身前。他看着灵姝那苍白如纸的脸,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灵姝此刻的虚弱,全是为了压制地脉、保护这片山河。
“御史大人,”叔孙建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