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最是凝眸无限意
郁浔江敛去眸中情绪,开始他最擅长的挑火:“清微勿要急躁,想要在屋里留下香味,不一定要进去,你未住进临风居前,师尊曾将此地暂作搁置闲杂物品,其中便有一只锁香炉,此物能将香气锁在炉中数日不散。”
“林师弟既说玄玉带是叫风吹去临风居的,那他身上的草木香随风散开,被锁香炉锁住,也并非全无可能,若你仍有疑虑,不若我们叫昨日在主殿附近的弟子或侍从当面对质,方知起风是真是假。”
“何况须弥镜功效甚微,且极易损坏,平时若与其他法器堆在一块,难免磕碰,清微若想要法器,我那有类似的镜面法器,可赠予你一二。”他说完,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惋惜道:“虽然母亲生前尤为喜爱须弥镜,但我也不愿看到你们因它生出嫌隙。”
这话落在不同的人耳中,意思大相径庭。
林萧受过郁浔江提点,自是认为自己和郁浔江站在统一战线,看向谢无期时也多了几分有恃无恐。
而谢无期再蠢,也听出了郁浔江话里的弦外之音——郁浔江这是说须弥镜在他手里就坏了,他今天闹这一出全是为了找人顶罪!
抛开几个当事人,其他不明内情的弟子听了这话,愈发觉得郁浔江君子端方。
母亲的遗物被父亲随手赠予他人不说,现在弄丢了,郁浔江非但不责怪,还愿意将自己的法器分与师弟,真真是修真界的道德模范!
话已至此,谢无期若还要继续争辩且拿不出任何实证,只会被认为心胸狭隘,胡搅蛮缠。
谢无期心里恨得牙痒,也得顺着郁浔江给的台阶下,道:“大师兄言之有理,许是我误会了,我回头再仔细找找。”
郁浔江含笑道:“如此甚好,师兄弟之间,和气最重要。”
谢无期怕自己再和郁浔江搭话会被气吐血,敷衍地施了一礼,冷着脸到一旁待去了,整日未与人言语。
郁浔江见谢无期吃瘪,可谓神清气爽,哪怕被郁铭叫去主殿明里暗里敲打一番,也只当耳旁风,全不入心。
郁铭为谢无期出头是其次,借机宣泄被先祖斥责而郁结的怒气才是要事。
郁铭觉得郁浔江真是生来克自己的,看着听话懂事,实则顽劣难训,在郁浔江身上,他施展不了半点为人父、为人师的威严,以至于郁浔江天资再高,他也看不顺眼,只觉得天生剑骨落在郁浔江头上纯属暴殄天物。
现在平白冒出个什么剑灵,郁浔江更是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他在台上口若悬河,郁浔江在底下给剑灵编辫子,末了头也不抬地来句“望津谨记”。
怕是谨记那小剑灵喜欢什么样式的辫子!
郁铭索性挥袖让郁浔江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郁浔江牵着晏长明大步离开主殿,没了郁铭在跟前碍眼,呼吸的空气都清新许多。
三月春风徐徐拂过,两侧桃花盛放成海,偶有仙鹤衔枝过,朝小径上的两道身影略略俯首,算是致意。
郁浔江少有这样闲暇的时刻,故而不急着回到住处,逛到哪算哪。
忽然,他衣袖被扯了扯。
身侧声音一字一顿:“别听郁铭的,你一点都不顽劣。”
郁浔江起了坏心思,故意逗晏长明:“其实郁铭所言不假,我不受藏剑阁待见的原因之一就是我性情顽劣,我多次被仙剑拒绝,一怒之下把放置仙剑的架子毁了个干净,我当时放话说——”
“我郁浔江此生,无需与任何仙剑契约。”
小剑灵似是被吓住了,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郁浔江难得生出些负罪感,他堂堂魔尊,居然在这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剑灵,委实过分。
他正要解释方才不过是说笑,却听晏长明轻声道:“你不和我契约,我也愿意跟着你的。”
清风一瞬静滞,一朵桃花携着漫天春意,不轻不重地砸在郁浔江心口,掷地有声。
郁浔江心想,自己确实......许久未见四季轮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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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铭这一番话倒提醒了郁浔江,他往常对笼络人心不屑一顾,在他看来,这世间唯有利益是永恒的,只要利益足够,便是毁天灭地的大事也有人敢去做。
但为了防止天道设法扭转谢无期在众人眼中的印象,郁浔江也不介意做一回亲切和善的大师兄。
他知道内门弟子不像外人所言的克己复礼,应该说,天才都不是死水一潭,拥有七情六欲再正常不过,他们会在剑道上勤勤恳恳,也会在闲暇之余结伴玩乐,密密麻麻的门规并不会像咒法一样刻在他们心里,甚至郁浔江早就把门规犯了大半。
恰逢休沐,郁浔江立于庭院,远处遥遥传来欢声笑语,他思忖片刻,回头问晏长明:“想吃点别的么?”
晏长明正对着满桌清淡的灵食发愁,闻言兴奋道:“吃什么?”
郁浔江但笑不语,拉着人往后山走去。
后山竹林成片,溪泉清澈,复西雁在此处种了不少灵草。
好东西大伙都想分一杯羹,未开智的野兔野鸡也不例外,复西雁偶尔会与他抱怨灵草被野兔野鸡踩踏,因此郁浔江看见师弟们结伴去打野味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郁浔江对师弟们常埋伏野鸡的位置很清楚,没一会就看见蹲在草丛后的一排身影。
晏长明放轻脚步上前,学着少年们的姿势蹲到一边,用手掩唇问:“野鸡在哪呀?”
“嘘嘘,马上就来了,我都听到声了,你往里面来点,别被野鸡发现——”
声音戛然而止,一排黑黝黝的发旋齐唰唰转了个方向,和最边上的晏长明大眼瞪小眼。
咕咚。
少年们咽了咽喉咙,慢慢地,慢慢地回过身,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大......大师兄,好巧啊。”
晏长明浑然不觉气氛尴尬,眼见一群山鸡高高翘着尾羽而来,赶忙拉扯身边弟子的袖子,道:“来了来了!”
许是见郁浔江并无斥责之意,捉山鸡的兴致终是占了上风,少年们连忙蹲好,一眨不眨地盯着不断靠近的山鸡。
草丛不远处做着简易陷阱,一堆稻草平铺在地上,上面撒了些杂粮,是在山下同百姓买的。
山鸡哪知其中凶险,看到吃食便高高兴兴跑上前,结果刚一踩上稻草就掉了下去,稻草粘着的竹盖顷